国庆七天假期,宁垚几乎全用来睡懒觉。
每次醒来已经是午后,吃过不知该算早饭还是午饭的那一餐,便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往梁敬川的公司跑。
白天倒是能见上几面,梁敬川工作,他就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漫画玩游戏。
游戏是苏雪林前两天推荐他下载的,起初只有PC版,最近才刚上线手游。
玩家需要扮演一个独自在家的小朋友,醒来后发现爸爸妈妈暂时不在身边,家里空荡荡的,解锁找到父母的线索必须先完成日常小任务,例如整理自己的房间,浇花,收拾餐桌碗筷。
宁垚的角色名叫做罗恩,是苏雪林用塔罗牌占卜选出来的,寓意着成功、勇敢和安全。
罗恩的核心机制包含一套生理需求模拟系统,不吃饭会哭闹,不摸摸头会抑郁,不洗澡身边会围绕一团绿色的气体。
每次宁垚为了给罗恩买食物而充值大量金钱或者努力做任务,并且捧着游戏机小声嘟囔人物对白时,梁敬川就会沉默地看他。
而在任务没完成、宁垚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时,梁敬川会将目光放到电脑上,一副"工作很忙不要来打扰"的样子。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时间却只有在公司的那几个钟头,他睡下的时候梁敬川还没回来,起床时梁敬川已经走了。
不过因为宁垚爱睡懒觉的缘故,梁敬川每天早上离开家之前都要先去他的卧室,找到他的游戏机,帮小罗恩喂早饭,做一个简单的任务提升经验值。
梁敬川当然是被迫的,可如果不这样,宁垚就会跑去祠堂可怜兮兮地掉眼泪卖惨,说一些“舅舅不喜欢我了”类似的话。
直到开学前一天傍晚,宁垚午睡醒来,厨师给他做了甜萝卜奶油汤,蟹粉豆腐,还有两碟时蔬蒸饺,一份玫瑰形状的布丁。
他坐在桌前慢吞吞吃着,天气好得有些过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宁垚的胳膊却刻意往里收了收,避开那束落在桌沿的光,以免被晒过敏。
他皮肤很白,脸蛋在金色夕阳里透露出一种细腻的质感,睫毛长到不像话,黑眸圆圆的,宛如两颗干净的葡萄,单看这张脸,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安静乖巧的小孩。
但宁垚的表情并不像此刻的傍晚那样柔软,他眉眼低垂,带着点刚睡醒的倦态,目光偶尔往外面一瞥。
就在宁垚第三十二次看向窗外时,梁敬川的车驶进院内。
对方从车上下来,高强度的工作并没有使他看起来有任何疲惫,反而神色平静,精力旺盛到令人咂舌。
宁垚面无表情地看他走进客厅,直到梁敬川来到餐桌前,才冷漠开口:“你迟到了,明明答应过开学前陪我吃午饭,晚上一起看电影的。”
梁敬川抬手,用指背随意蹭了蹭宁垚的脸蛋,在旁边落座后,把腕表摘下来放到桌上,说:“向你道歉,今天有点忙,现在也能吃饭看电影,时间还来得及,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宁垚轻哼一声,继续喝碗里的奶油汤:“算了,不和老男人计较这种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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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龄处男听不得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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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厨师推着餐车重新上菜,梁敬川侧目看他一眼:“这次假期你过得太闲了,等寒假我会给你找点正事做。”
不用猜也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宁垚把勺子往碗里重重一插,兀自拿起那份布丁开始品尝,装作没听到梁敬川的话。
晚上八点,宁垚洗过澡换上睡衣,抱着一堆零食挤开了影音室的门,梁敬川正靠在沙发里找电影,闻声转头看了眼。
宁垚整个人活力四射的样子,明明沙发那么大,非要挤到他身边挨着,还总是乱动,最后被梁敬川按住胳膊圈进怀里才肯老实。
两人挑了一部美国电影,宁垚也不知道具体讲的是什么故事,只感觉封面很好看,暮色般的蓝紫里有一盏亮灯的窗户。
他倚着梁敬川的肩膀吃零食,逐渐开始犯困,对方的气息和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那是对他来说最具有安全感的东西。
很小的时候,宁垚知道自己没有亲人了,小孩子承受不住伤心,所以整夜整夜地哭,不肯睡觉,三天两头就要生病。
刚接手集团的梁敬川比现在还忙,接到佣人电话赶回来时,宁垚正坐在床上哭得满脸通红,鼻尖和眼皮都肿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一见他立刻伸出胳膊说想要妈妈,求你带我去找妈妈。
梁敬川让人重新热了饭,一勺一勺喂给宁垚,看着他吃药。
宁垚哑着嗓子问爸爸妈妈真的回不来了吗,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也会走吗……
每一个问题都幼稚顽固,翻来覆去。
梁敬川耐心回答,掌心拍在他的后背,又轻又稳,给宁垚的感觉就像靠岸的船终于不再摇晃,整个人都可以缩在这点温度里,沉沉睡去。
电影对白在耳边清晰起来,宁垚眨了眨眼,意识从那些遥远的画面抽离。
昏暗中,他听到梁敬川问:“在学校适应吗?”
宁垚慢吞吞"嗯"了一声:“还行吧。”
“还行是怎么样。”
“除了餐厅比不上家里,其他都能接受。”
“和同学相处呢。”梁敬川又问。
宁垚不高兴地嘀咕:“你都找人监视我了,还用得着问吗?”
“监视不到宿舍里。”梁敬川诚实回答。
宁垚直起身,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真在学校找人监视我啊。”
梁敬川笑了笑,目光从电影转到他脸上:“没有,所以才问。”
房间再次陷入长久的静,连电影都吝啬得不肯施舍一段背景乐,只剩下两位主角在荧幕里干巴巴的对白。
宁垚重新靠回沙发里面,忽然有些烦躁,梁敬川不去学校看自己,可每次又要过问那么多事,究竟算冷漠还是关心,他一点都猜不透。
开学当天上午没课,所以梁敬川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宁垚还抱着被子睡得像头猪,没有一丁点转醒迹象。
床上本该有两个很大的玩偶,但他睡熟之后总爱乱拱,此刻一只歪倒在床脚,另一只滚到地毯上。
宁垚蜷在床中央,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桃色的嘴巴微微抿着,似乎很委屈一样,细白的小腿从床沿伸出来,像是在梦里辗转许久,最后才找到了这个具有安全感的姿势。
梁敬川站在床边看了几秒钟,俯身将人捞起来。
宁垚皱着眉睁开眼,头发都朝不同方向翘着,像一颗刚从壳里钻出来的海胆。
“起床,下楼吃早饭。”梁敬川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似乎是想用这个动作加深他对这句话的记忆力。
宁垚的脑子显然还在梦里,他“嗯”了声,整个人却完全不配合,闭着眼从梁敬川臂弯里滑下去,重新沉回被窝:“这才几点呀,睡不好的话我会长不高的……”
梁敬川看着床上那一团卷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面容疏淡:“你的作息很不规律,如果昨天晚上按时入睡,现在完全可以晨跑一圈再回来,提高免疫力。”
宁垚闭着眼:“你疯了吗……自己去跑吧。”
梁敬川不为所动:“我已经晨跑结束了。”
宁垚找不出话反驳,他抬手攥住梁敬川的衣摆,似乎是打算求饶,可实在太困,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含混地轻哼两声,便又昏睡过去。
这个遗嘱上默认的财产继承人是个徒有其表的小废物,根本不具有任何接管公司的能力,甚至换作自己手底下的员工,这种姿态连试用期都过不了。
即便这样认为,梁敬川还是俯下身,握住了那只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宁垚的手背很薄,皮肤下隐约透出青色的血管,整只手又小又匀称,安安稳稳地搁在他掌心里,像是早就习惯了被他握着。
梁敬川忽然低下头,鼻尖抵上那片薄薄的手背,极深地吸了一口气,气息太飘忽,几乎来不及分辨是什么就已经散了。
他目光低沉地注视宁垚的脸,两人距离很近,对方身上有一股令人熟悉的甜香,嘴唇红润,呼吸和体温都热热的。
梁敬川看了宁垚一会儿,捏捏他柔软的掌心,随后将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面。
宁垚又睡了半小时才起床,下楼后,方叔正站在鸟笼前给鹦鹉添食,小鸟歪着脑袋啄了两口,又抬起头冲他喊:“垚垚早上好。”
“一点都不好,早上坏死了。”宁垚说。
梁敬川已经坐在餐桌前,闻声抬眼看他。
刚洗完澡的宁垚皮肤白皙,穿着梁敬川挑好放在床尾的那身衣服,浅色上衣衬得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浑身透着少年气。
梁敬川收回目光,垂眸喝起咖啡。
早餐中西混合,宁垚没什么胃口,这是正常的,开学当天没人能像猪一样对食物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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