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凡马上道:“那你还没给我加班费呢。”
“你特么昨天晚上吃的比谁都多,给我闭嘴。”
“那又不是你付钱,你怎么这么抠门?”
“……我抠门?”
宁垚本来就没睡好,这会儿被两人吵得脑袋疼,他打算出去透透气,结果刚一抬眼,就看到两年未见的吴睿从门外进来。
他愣了片刻,下意识透过玻璃看向窗外,街边空空的,没有那辆熟悉的车。
“梁董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吴睿轻笑着解释,似乎对宁垚还活着这件事也发自内心地高兴,又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示意,“他让我来给你送早餐。”
罗新和周毅凡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宁垚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梁敬川永远都是这样自作主张地安排一切,从来不问需不需要。
“我根本没有让他送早餐。”宁垚说,“他这样会影响我们店里的工作。”
吴睿又看向另外二人:“大家都有,买了挺多的,一起吃点吧,不然就浪费了。”
餐盒上的标识他们都认识,价格死贵的一家早茶餐厅,罗新和周毅凡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反而有些谄媚地打圆场,说不会影响工作,店里本来就不忙,大清早根本没什么客人。得知吴睿的身份后,更是殷勤地邀请他留下来一起吃。
吴睿礼貌地笑了笑,婉拒说还要回去工作,就不多留了。
宁垚没办法心平气和收下梁敬川送来的东西,也不太想跟这个人再有接触,难过和仇恨或许能被这两年时间冲淡一些,但还做不到完全忽视。
更何况他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已经不想再回到梁敬川身边,做只知道等对方回家、喜怒哀乐全被一个人调动的小孩了。
梁敬川或许是真的在忙,到中午,吴睿又是一个人出现在店门口,拎着午餐。
罗新和周毅凡已经从谄媚变成了不好意思的客气,毕竟都能看出来,宁垚从早上到现在脸一直是冷冰冰的,可吴睿的态度始终礼貌而温和,只说如果不喜欢,随意处理掉就好,别为难自己。
没办法,为了不浪费食物,三个人最后只能围在一起,开始解决那顿丰盛无比的午餐。
宁垚觉得自从梁敬川出现后,时间就开始变慢了,一整天格外难熬,他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看一眼,担心对方忽然出现在店外,又要用那种不容拒绝的态度来强制他做什么事。
傍晚六点,天色阴沉下来,空气仍旧又湿又冷,宁垚一度怀疑这个城市根本没有秋天,每年过完夏天便会直接入冬。
他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跟罗新和周毅凡打了声招呼,推门出去。
昨晚见过的那辆黑车就停在路边,宁垚顿了下,随即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身旁传来车门开合的声响,紧接着,梁敬川两步追上来,拦在他面前。
男人的态度比以前要缓和许多,语气像在跟他商量一样:“我送你回去吧,晚点可能会下雨。”
“我带伞了,而且这里到我家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说话时,宁垚偏开脸尽量不跟他对视,答得也很快,仿佛早就准备好拒绝的话,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比起宁垚,梁敬川就要正常许多,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好像要把这两年缺失的部分都看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谈,如果你不想坐车,我可以陪你走回家。”
宁垚忍不住看了梁敬川一眼,觉得他脸皮比从前更厚了。
正在犹豫之际,一滴冰凉的水砸在宁垚的后颈上面,凉得他忍不住轻颤了下,紧接着雨点密集起来,沙沙地打在车顶和路面上,速度快到不容宁垚有片刻思考的余地。
毫无征兆的雨势让他不得不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车内开着灯,柔光照下来,落在宁垚干净的脸上,他额前的发丝沾了一点雨水,微微湿润,密而长的睫毛低垂着,像是在安静地思考事情,又像只是发呆,一张小脸苍白精致,身上带着种透明的脆弱和稚气,尽管他已经长大了两岁。
梁敬川倾过身,从后座拿了条干燥的毛巾,递到他面前。
以为对方要强制性给自己擦脸,宁垚很轻地躲了一下,然后才接过来,随意在头发上按了按。
车厢里非常安静,雨滴啪嗒啪嗒砸在玻璃和车顶,发出无规律的声音。
梁敬川看着他的侧脸,说:“你瘦了,也长高了。”
毛巾又挪到眼睛上擦了擦,恰好遮住宁垚半张脸,声音也闷闷的:“嗯,今年体检的时候才发现长高了两厘米,医生说男孩子二十三岁之前还会发育的,说不定再过两年,我又长高了呢。”
梁敬川没说话,宁垚把毛巾从脸上拿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顺着对方的话讲了这么多,语气甚至带着点雀跃,像从前坐在梁敬川副驾驶那样,絮絮叨叨汇报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懊悔瞬间涌上来,他不愿意就这样轻易原谅梁敬川,哪怕是语言上的靠近都让他觉得是一种背叛。
思及此,宁垚冷着一张小脸扭头看向窗外,毛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不再擦头发,也不再理梁敬川。
梁敬川觉得好笑:“怎么忽然生气了。”
宁垚不想解释:“送我回家吧。”
梁敬川抬手在他耳朵上捏了捏,宁垚有些气恼地转过头,前者却仿佛什么都没做,目视前方启动了车子。
四分钟后,汽车驶入小区大门。
宁垚目前居住的小区叫做蔷薇花园,名字很浪漫,小区也是前几年新建的,各方面条件还不错,但因为距离市区太远、位置比较偏僻的缘故,房价一直不高,不过这房子是苏衡两年前买的闲置,所以宁垚也不用考虑房租问题。
梁敬川在小区内停好车,从后座拿了把伞,两人一起进了单元门。
楼道的声控灯亮起来,宁垚停住脚步,转过身看他:“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有事想和你聊。”梁敬川站在一步之外,没有要动的意思。
“可是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尤其两年前发生的事,不管误会还是仇恨,宁垚真的不想再提起,在这方面他已经承认自己很懦弱。
梁敬川注视他两秒:“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吗?”
宁垚露出些许不悦的表情:“别让吴睿给我送早饭和午饭了。”
梁敬川问:“口味你不喜欢?”
恰恰因为太喜欢,梁敬川对他的喜好和忌口都非常清楚,这让宁垚心里生出一种微小的、细密的失落和警惕,担心自己就这样被一点点迷惑,重新陷进来,对梁敬川产生新的依赖。
他没办法直接把这些说出来,犹豫半天,成功把自己惹生气了,硬邦邦道:“你的问题很多,我不想跟你讲了。”
梁敬川也不恼,换了个话题:“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聊以前的事,那让我上楼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这样行吗?”
宁垚根本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因果关系,刚要拒绝,梁敬川就说:“五分钟。”
电梯嗡嗡上行,镜面的四壁把人影映得到处都是,单独跟梁敬川待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宁垚觉得有些不自然,他从口袋拿出手机,佯装随意地划了几下桌面,随后点开苏雪林今天早上发的语音,一道女声忽然在安静的空间响起:
“怎么忽然想换房子呀,现在住的地方离你们琴行近,通勤又方便……”
完全忘记昨晚说过这些事,宁垚连忙退出微信,中断了语音播放,梁敬川转过头看他,他就把双手揣进外套兜里,眨着眼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电梯到了九楼,宁垚输密码进门,书包放到玄关的台子上。
梁敬川跟着走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屋子,客厅很小,一眼就能看到阳台,窗外还下着雨,天色阴沉,家里光线有些暗,但能看出来收拾得整洁干净。
宁垚蹲下来,在鞋柜最下层翻了翻,拿出一双拖鞋放到梁敬川脚边,仰着脸交代:“你穿这个吧,不要把我的地板踩脏了。”
梁敬川看了眼刚拿出来的拖鞋,尺码明显比宁垚的大很多,款式简单,颜色深,和这个屋子里所有属于宁垚的、纤细干净的东西都不一样。
他站在玄关处没动,问道:“还有谁来过家里。”
宁垚蹲在地上,神情茫然地“嗯?”了一声:“什么意思。”
梁敬川语调很平:“这双鞋是谁的。”
注意看这是梁敬川占有欲最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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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宁垚呆了片刻,解释道:“这是新的,我住进来的时候就有。”说着打开鞋柜向他证明,“你看里面还有几双,都没人穿过。”
“好,知道了。”梁敬川不再问什么,抬手在宁垚脑袋上揉了揉,动作有些重,把他本就蓬松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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