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痛_背脊荒丘【完结】(43)

  罗新启动车子,后面那辆车也跟着动了,摆明了要跟他们到底。

  一直开到宁垚家楼下,罗新终于忍不住回头问:“你跟那个梁总到底什么情况,他怎么一副今晚要住你家的样子?虽然说像他这种有钱人应该不会公然乱来,但也……”

  “哥你说错了!”副驾驶上的周毅凡连忙打断,一脸严肃,“有钱人才没有道德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怕,法律都要让着他们几分。”

  罗新恍然大悟,一拍方向盘:“靠,也对,宁垚你今晚要不去我家睡吧,这种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你应该跟他有过节,我都看出来了,不用解释,走。”

  “对。”周毅凡恨不得把脚伸到驾驶位帮忙踩油门,“这就走。”

  宁垚被他俩吵得脑子疼,拿了书包打开车门,弯下腰从车窗里向两人告别:“你们先走吧,别担心,我和他真的没事。”

  罗新狐疑地问:“既然没事的话,为什么总感觉你一副不太想跟他接触的样子。”

  宁垚沉默片刻,几米外的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他垂着眼,轻声细语道:“反正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危险的,而且我自己也能处理。”

  “行吧,有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虽然我们可能接不到。”

  罗新的车开走后,宁垚转身进了单元门,按下电梯。

  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连绵不绝,梁敬川走进来,站在旁边跟他一起等。

  在这样视线不清的环境里,就算宁垚悄悄转过头看梁敬川一眼也不会被发现,但他还是忍住了。

  电梯从到了中层又停了几秒钟,继续下行,楼道里安静得过分,安静到宁垚竟产生了种模糊的错觉,好像这两年他一直跟梁敬川在一起,此刻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回家,一起等电梯,那样的场景对之前的他来说其实也不错,毕竟宁垚从前对自己的爱情很有信心。

  叮——

  电梯门打开,里面先出来一个住户,宁垚和梁敬川一前一后走进去,按下九楼。

  上行的十几秒里,两人自始至终没说话,直到宁垚出了电梯,梁敬川跟在身后,甚至在他输密码时竟然还有进门的趋势。

  密码输到第三位就停住了,宁垚转过头,尽管知道梁敬川并不会马上离开,但为了阻止对方进门,他必须说点什么。

  临开口前一秒,在昏暗的楼道,梁敬川忽然靠近过来将他抱住,掌心搂住他的后背。

  两人都淋了些雨,身上有潮湿的水汽,这个拥抱显得并不怎么温暖,但力气很大,宁垚的鼻尖撞在梁敬川肩膀和胸口之间,对方身上那种干净熟悉的味道劈头盖脸地涌了过来。

  轰的一声,宁垚的脑子空了,手里的书包也滑落在地。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定,足够恨梁敬川,甚至想过假如再见到这个人,他可以做到平静冷漠,说出足够伤人的话然后转身就走。

  可被这样抱着的时候,宁垚忽然可耻地心软了,原来他真的很想梁敬川,想到只是闻一下对方身上的气息,眼眶就止不住发烫,呼吸颤抖起来。

  垂在身侧的手指弯了下,蜷起,又松开,宁垚以为自己下一秒也要抱住梁敬川了,抱回去,然后把脸埋进这个久违的怀里。

  可就在抬起胳膊的那刻,另一种念头猛地涌上来,他好不容易才过上现在的生活,这个好不容易搭起来的、一碰就碎的小世界,不能因为梁敬川一出现就改变,不能。

  那种熟悉的恐惧,那种眼睁睁看着平静被打破的恐慌几乎要吞噬一切。

  宁垚抬起的手改了方向,抵上梁敬川的肩膀,开始推拒。

  “别这样。”他从鼻腔里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是在恳求,“你别这样……松开……”

  “我很想你。”梁敬川说。

  宁垚停住动作,在黑暗中睁圆眼睛。

  梁敬川依旧紧抱着他,耳朵贴着宁垚的侧脸,声音低哑:“这两年,每一天我都在想你,让我抱一下吧。”

  于是宁垚又放弃了挣扎,抵在他肩上的手卸掉力气,认命般闭上眼,眼眶里迅速涌出滚烫的泪,顺着睫毛洇进梁敬川肩膀的衣服,和潮湿的雨水混在一起。

  这个小区是一梯两户的规格,隔壁没有住人,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忽然出现的邻居撞见,宁垚自暴自弃地这样想着,任由梁敬川抱着他。

  过了很久,也或许只有几分钟,宁垚才慢慢睁开眼,推了梁敬川一下,两人分开了一点距离,他垂着睫毛,开口时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先回去了。”

  梁敬川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强迫他,而是安静地注视了宁垚片刻,说:“好好休息。”

  宁垚输了密码进门,他根本想不起开灯,在玄关处慢慢蹲下来,将脸埋进臂弯,发出一声难忍的啜泣。

  外面的雨变得更小了,几乎是细细的雨丝飘在空中,落在脸上都毫无察觉。

  梁敬川上了车,靠在座椅里闭上眼。

  检验科送来的报告他看过很多遍,报告显示现场发现疑似人体组织因高温炭化、坍塌压迫及助燃剂污染,常规检验受限,唯一确定的,是在该组织周边地面提取到的血迹,经低拷贝DNA比对,与宁垚的样本一致。

  他第一次拿到报告时也是这样坐在车里,从头看到尾,想找出人还活着的可能,可白纸黑字的鉴定书落款处已经盖好了红章,无情宣布着宁垚死亡的事实。

  在宁垚去世后那段时间,梁敬川曾经让人无数次推演、演练过那个夜晚,模拟结果一次又一次地显示,以当时火势蔓延的速度和仓库坍塌的位置,里面的人根本没有逃生可能。

  睁开眼,梁敬川难得有些放空地走神片刻,伸手把车窗降下来,九楼的窗户漆黑一片,没有开灯,但他知道宁垚就在里面。

  在那扇窗后的房间里,睡着或醒着,皮肤上有温热的暖意,呼吸缓缓,说不定会因为在家门口发生的那些事而伤心,像被揉搓过的小猫一样缩在被子里面,再缓慢睡过去,第二天再醒来,还是活生生的宁垚。

  意识到这点,所有的苦楚暂时都退远了,梁敬川有些麻木的心脏和脉搏开始慢慢跳动起来,那种抑制不住想要马上见到宁垚抱住他的冲动又增多了几分。

  但想起宁垚跟自己接触时的反应,梁敬川退而求其次,在他住的房子楼下一直等到清晨。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早上温度很低,宁垚从单元门口走出来,似乎没什么精神,连梁敬川的车在这里停了一晚都没注意到。

  他背着浅色的书包,穿得比昨天厚了一点,不过看上去依然很单薄,小脸清瘦,眼睛大大的,像一个安静的瓷娃娃。

  梁敬川没有下车,目光追随着宁垚拐过楼角,过了几分钟,他才启动车子驶出小区。

  到琴行之后,宁垚把书包挂到柜台旁边,躺进了平时休息用的小沙发里,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总是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里他还很小,爸爸妈妈一左一右坐在身边教他弹钢琴,后来有人牵着他的手走进黄昏平静的花园,晚风一吹,满园的花都在晃,带着冷意和嘲弄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宁垚算什么?父母都死了,家也没了,他应该感谢这些钱才对,要不是宁家有钱,梁敬川一开始就会把他扔到国外,哪能像现在一样过少爷生活……”

  花园瞬间褪了色,梁敬川的脸在梦里出现,像以往很多次一样看着自己,目光沉静,深不见底。

  宁垚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梦到梁敬川了,他刚开始独自生活的时候,经常哭着睡去,再以梦到梁敬川为结尾醒来。

  迫不得已,宁垚只能在手机上搜索该怎么避免做噩梦,结果无意中看到网友说,如果连续梦到一个人三次,就证明这个人以后跟你再也没有缘分了。

  于是接连两晚都梦到梁敬川的宁垚不敢再睡觉,一整夜都缩在被子里,安安静静地流眼泪。

  放了一只小宁垚在这里,大家可以摸摸他以示安慰

  还有:明天休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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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半小时后,罗新和周毅凡来店里上班,动静吵醒了躺在沙发里的宁垚。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目光茫然地发了会儿呆。

  罗新的目光在宁垚身上转了一圈,见他气色虽差些,人倒没什么事,悬着的心稍稍放回肚子里。

  他把手里的豆浆放到桌上,不老实地凑过来,一副憋了很久八卦的架势:“小宁,说真的,你之前到底是什么身份啊?能和梁敬川认识,看昨天那意思,关系还那么熟,哎你俩昨晚到底聊什么了?”

  宁垚低着头整理外套,嗓音有点哑:“关你什么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算账?什么账。”罗新疑惑。

  “我根本没同意上台弹琴,要不是你多嘴,我……”

  “哎多大点事。”罗新满不在乎地挥手,“再说了,你弹得那么好,藏起来才是浪费,这样,这个月给你加三百奖金,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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