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垚无法忍受这个小房子的空气和氛围,闭上眼甚至不敢再睁开,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离开梁敬川就变成这幅垂头丧气的可怜样子,对方说不定已经过得很好,早就开始进入新生活了。
宁垚报复梁敬川,自己就要住小房子,吃不喜欢的饭,然而梁敬川即便受到一些心理伤害,也会继续住大房子,继续自律,工作,社交,继续出入那些宁垚如今高攀不起的餐厅。
这个认知曾让宁垚一度感到挫败,仿佛离开梁敬川之后,他注定会走向一个苦大于乐的世界。
“宁垚。”苏雪林有些不高兴的声音通过手机在客厅响起,“你最近怎么不给我发信息了,是在那边认识新朋友了吗?”
“不是的,我这几天有点忙,周末一直在补觉。”宁垚一边应着,把睡衣脱下来,露出漂亮纤瘦的脊背,后腰靠近臀部的位置有一条几厘米长的浅红色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们那破琴行能有什么忙的。”苏雪林显然不太信,说话阴阳怪气,“罗大老板又给你画饼了吧。”
宁垚换上新衣服,走到镜子前打量自己:“他说下周有个乐团来怀远演出,要从我们店租一批乐器,这几天周毅凡一直在跟人对接,店里只剩我自己忙,我都没时间偷偷弹新钢琴了。”
“你们琴行属于三环以内,再远点就要出市区,乐团都在市中心演出,怎么会有人专门跑到这里租乐器啊。”
“他们负责人好像跟罗新认识,反正合同都签了,我也不清楚。”
说着,宁垚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苏雪林,后者马上惊叹:“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你去做模特,肯定很赚钱。”
宁垚重新拆了一件衣服,低声道:“模特会被越来越多人看见。”
苏雪林沉默了会儿,说:“也是,现在这样就很好。”
挂断电话前,苏雪林在那头叮嘱了他几句,宁垚嗯嗯地应着,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厨房煮面。
他在厨艺上实在没什么天赋,独居快两年了,饿了还是只会把食材一股脑放进锅里煮。
苏雪林之前想给他请个上门厨师,一日三餐照看着做。宁垚拒绝了,他沮丧地发现自己好像只有在花梁敬川的钱时才毫无负担,也已经做不到像依赖梁敬川一样去依赖另一个人。
把做好的面端到客厅餐桌,宁垚打开电视,画面停在一档电影频道上,他不喜欢乱换台,也不怎么爱看电影,只是家里没有声音的话会让他很害怕。
饭后洗澡,上床,宁垚缩在被子里听着雨声发了会儿呆,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隔天周一,窗外的雨仍没有停,宁垚背上书包,撑着伞步行出门。
他工作的琴行离家不到一公里。店里连他在内共有两位店员,宁垚负责简单的接待顾客和乐器陈列调音。
琴行的老板叫罗新,比宁垚大八岁,曾是苏雪林她哥的当事人,另一位店员叫周毅凡,刚刚大学毕业。
这两人在宁垚入职第二天就看出来他是个不爱跟陌生人讲话的性格,于是为了帮他脱敏,两人轮流拉着他聊天,最后双双哑了嗓子,抱着水杯喝了一肚子水,宁垚依旧不太想理他们。
尽管落魄了,但宁垚偶尔还是在与人打交道时露出一点少爷脾气,最后又因为这张脸太过出色,总能轻易被原谅。
周毅凡曾经跟他开玩笑:我要是有你这张脸,方圆十里内的男男女女都别想逃。
宁垚毫无波动,反倒是有些恐同的罗新一连几天没去上班。
到了琴行,宁垚把伞挂到门外的架子上,开锁进门。
为了乐团演出的事,这段时间店里几乎只剩他一个人,正好雨天没什么顾客,宁垚连书包都没摘就直奔最里面,在钢琴前坐下,弹了两首最近刚学的曲子。
一只胳膊忽然搭上他的肩膀,琴声戛然而止,宁垚吓得一抖,回过头来。
罗新“哟”了声:“弹上了,大钢琴家。”
宁垚小心翼翼合上琴盖:“我来调音的,如果音色不好就卖不出去了。”
“天天跑来调音,我这架新钢琴都快被你调成旧的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想像之前那架雅马哈一样,把它一直弹得没人要,你再出个价钱搬自己家是不是?”罗新是个非常擅长PUA的老板,“知道我为了给你俩发工资,这周末都没休息在外面跑活吗?忙到直接睡在店里了,你怎么就不懂得体贴老板呢!”
宁垚仰脸听着,表情看上去很认真,但根据这两年相处下来的经验,罗新知道他绝对在发呆。
“……算了算了,暂时不跟你计较这件事。”罗新拍拍他的肩,“后天去剧院送乐器,早上六点就要出发,你记得定好闹钟,敢迟到我直接扣你工资。”
宁垚很不高兴:“这属于加班,你需要给我和周毅凡支付加班费。”
“早餐午餐我都请,晚上演出结束后,咱们再跟乐团的人一起去吃市中心最优秀的FineDining,他们报销。”罗新挑了下眉,“如何?”
宁垚把书包摘下来,从里面拿出牛奶和培根三明治,开始吃早餐。
罗新啧了声:“不是吧,小宁,你身上这件衣服也快五位数了,还在乎那点加班费吗?”
“那不一样。”宁垚含糊嚼着面包,“衣服是别人给我买的。”
罗新露出揶揄的表情:“谁呀。”
宁垚大声指责这种窥探他人隐私的行为:“关你什么事?我就不告诉你。”
“行。”罗新点了点头,又指了他一下:“我答应苏雪林好好照顾你了,你谈恋爱可以,敢跟别人乱来的话,我直接举报你,听到没。”
宁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身体扭到旁边,继续吃自己的面包。
“……”
罗新咬着牙,从背后做了个猛抬手的姿势,转身走了。
“六点,你记清楚,敢迟到我绝对扣工资。”
周三是个阴天,温度再次降低,并且天气预报显示晚上有雷阵雨。
宁垚从被子里爬起来那一刻,非常后悔没找罗新要一点加班费,这种天气早起太痛苦了。
他几乎闭着眼穿好衣服,洗完漱之后从冰箱拿了牛奶放进微波炉,等待的几十秒里,宁垚靠在料理台边,打开手机。
昨晚苏雪林给他发了张图片,是双鱼座本周运势。
工作上有些低迷,比较容易犯小错误,但结果总是水到渠成,健康方面需要注意肠胃和过敏问题,睡眠质量有所下降。
感情人际关系上,周三前后旧情复燃或旧爱重逢的念头变强,可能会邂逅某个曾经背叛过自己的人,水象星座,个子高,有点冷漠,非常帅的一个人。
小梁,你身份证掉出来了,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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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从琴行到演出中心大约半小时的车程,下车后,罗新与乐团负责人陈先生熟稔地握手寒暄,揽着对方的肩边聊边往里走。
临进门前,他回头朝宁垚和周毅凡扬了扬下巴:“活动中心一楼就是餐厅,你们直接进去就行,老陈今天包圆了。”
尽管不是罗新请客,也没有加班费,但也不算亏了,这家餐厅的早茶人均几百块,处处干净整洁。
两人挑了张靠窗的位置,匆匆扒完饭,便乘电梯上了十七楼,跟乐团的人碰面核对乐器数量。
演出厅的穹顶高得晃眼,上面缀满了聚光灯,工作人员架着梯子调试设备,舞台正中央,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已经提前运上了台,被顶灯照着,宛如一件被供奉起来的纯洁的圣物。
宁垚已经很久没站在舞台上演出了,此时指尖无端发痒,他忍不住走到台前,低头认真观察那架钢琴。
周毅凡忙完手里的活,拧了瓶水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唏嘘道:“看着比咱们店里的琴好多了,应该是乐团自带的,这得多少钱啊。”
宁垚碰了碰琴键边缘,没有按下去,目光始终黏在那排黑白键上:“一百多万吧。”
“什么?”周毅凡赶紧握住宁垚的手腕,后退几步:“小宁,我觉得咱俩还是离它远点吧,站在这么贵的东西旁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旁边正好有个剧团的人经过,闻言笑出声:“没那么夸张,看看又没事,这也不是我们团里买的琴。”
于是宁垚又走回去,弯腰凑近了仔细看,漆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其实挺想坐下来亲手弹一下的,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周毅凡问:“不是团里的琴?”
对方点点头,抬手指向侧台那边正在调试的一群人:“出资方提供的。”
周毅凡眯着眼看过去,一字一句把电子横幅上的字念了出来:“盛、铎、集、团。”
宁垚的心脏扑通一声,直起身,往他们正在谈论的方向望去。
“哎我好像听过这个公司。”周毅凡来了兴致,跟那人聊起来,“前段时间我们老板的朋友来店里喝茶,聊起这些,说盛铎刚收购了另外一家投资公司,叫什么来着……反正挺厉害的。小宁,你当时在店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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