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宁垚听到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
周毅凡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宁垚心不在焉地站了会儿,轻声开口问那个剧团成员:“那今天盛铎的人会来吗?”
“不知道。”对方指了指台下,“但席位牌已经放好了,第一排中间,给贵宾留的。”
宁垚虚声道:“不会是董事长吧。”
“那肯定不是了。”成员笑了笑,“昨晚我们团里跟盛铎行政部门的人一起聚餐,他们说大老板最近在国外出差,估计回不来,再说就算在国内,人家也不会来参加这种小场合,顶多就是出个资的事。”
宁垚轻轻“哦”了一声,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不允许跳,也不允许停,一种类似生理性的痛从胸口里面渐渐往外扩散。
上午的安排都是其他剧团的节目,整个演出厅被音乐声灌得满满当当。
台上有演出,宁垚就搬个箱子坐在侧幕条边上,从幕布缝里露出小半张脸偷看。
第一排中间盛铎集团的席位牌那里一直是空的,没人坐,说不上来是喜还是忧,明明该松一口气的,可他好像又做不到。
宁垚心不在焉得太明显,午饭时,周毅凡忍不住探过身来:“你怎么了,从上午开始就一直没精神,饭也没吃几口,是哪里不舒服吗?”
罗新看着手机:“估计是留着肚子晚上去吃大餐吧,馋鬼。”
宁垚问:“下午我能提前回去吗?”
罗新转过头,狐疑地打量他两眼:“生病了?”
“没有。”宁垚语速很慢,“就是想回家,等他们剧团下台之后,我就不去跟大家吃饭了,跟着乐器一起坐车回去就行。”
罗新也没多问:“好吧好吧,到时候让毅凡给你打包晚饭,多少吃一点,别又大半夜胃疼打电话让我们给你送药。”
“对,多少吃一点。”周毅凡立刻接话,“反正陈老板请客,晚上我看看餐厅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带回去也是一样的。”
宁垚道了谢,从口袋拿出手机,点开昨晚苏雪林发的那张星座运势图片看了许久,直到大家吃完午饭一起回演出中心。
剧团上场之前,宁垚被音乐声吵得有些头疼,打算去卫生间洗把脸,结果走到一半发现没带工牌,只能折返回去拿。
从他离开到返回这短短五分钟,后台已经乱成一锅粥,宁垚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团里的钢琴伴奏急发胃病被送到医院去了,离上场只剩十分钟,节目单已经定死无法改变,钢琴又是这场演出的主要内容,大家不由自主乱了阵脚。
罗新从人群中一眼看到刚踏进后台的宁垚,两人视线撞上,宁垚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拿了工牌迅速转身,结果被握住肩膀掰回来,拉到陈老板跟前。
“老陈,让他来。”罗新看向宁垚,“今天演出的曲子你会吧?”
陈老板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宁垚摇头否认:“我不会。”
“放屁你不会,你周一早上刚在店里弹过。”罗新转身大声喊了周毅凡的名字,随后回过头来,“老陈你信我,他可以。”
陈老板看了眼宁垚手里的工牌:“你确定?这种事情还是别开玩笑,下面一群记者拍呢,要是搞砸了肯定影响剧团名声。”
“我都说了前几天听他弹过,而且他学了十几年钢琴,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老陈眉心微锁,盯着宁垚看了片刻,又看了眼腕表:“我去跟前面说一声,争取给你们拖几分钟,你带他去换衣服。”
“哥,喊我什么事?”周毅凡从外面进来。
“我跟老陈沟通了,让宁垚作为钢琴伴奏上台演出。”
“真的不行。”宁垚担心自己被拍到,语无伦次地后退,“我、我这两天状态不好,要是拍了丑照片,肯定会给剧团添麻烦。”
“我求你了少爷,这时候就别凡尔赛了,帮个忙吧,要不是毅凡长得不方便,我就让他上去凑数了,快!毅凡,把衣服拿过来给他穿上。”
周毅凡苦着脸小声嘟囔:“哥,你咋能这样说我……”
“妈的别废话了!”罗新踹他一脚,“拿衣服!”
宁垚被强行穿上演出服,因为节目名单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临时加人不好向主办方交代,工作人员又翻出一张半脸面具给他戴上,语速飞快地讲了流程,包括第几个节目,从哪侧上台,谢幕往哪边走。
深黑的面具覆住宁垚的眉眼,将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衬得愈发白皙干净,清瘦的下颌,淡红色的唇瓣,不用化妆也能看出来皮相极好。
宁垚站在侧幕的阴影里,心脏擂鼓一样,他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只是上台弹个琴,就算被记者拍到、被发出去也没关系,网络上天南海北那么多人,不会有人把这张半掩的脸和宁垚两个字对上。
这样反反复复念着,他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走上台,余光注意到盛铎集团的席位还是空的,宁垚在心里松了口气。
聚光灯罩下来,他抬手缓缓搭到琴键上,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奇异地压住了心里的躁乱。
宁垚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弹过琴了,两年前那场意外把他的人生劈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截。
那天之后的事情,他至今回想起来都是破碎断续的,被祝玉锴的人强行带走,塞进车里,锁进那间闷热的堆满杂物的仓库,火苗顺着货架窜起来,浓烟呛进肺里,他在昏迷中被人架着拖出去,迷迷糊糊听到苏雪林哭着喊他的名字。
严重骨折,烧伤,加上吸入性中毒,宁垚在医院躺了几个月,睁开眼的第一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恍惚间生出一种再也回不去了的错觉。
起初宁垚把所有的怨恨和绝望都一股脑地归结到了梁敬川身上。
后腰上那道因为烧伤留下的疤痕,每逢阴雨天就又痒又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是梁敬川,是这个人把他害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他曾经一度非常恨梁敬川,恨到从不后悔在那通电话里对梁敬川放下狠话,他就是要梁敬川愧疚,自责。
错过就错过,当时的宁垚这样想,就如同从前梁敬川惹他生气时,他惯用一切自虐的方式来惩罚对方,这次也一样。
宁垚幼稚且心狠地想要梁敬川知道,他已经永远失去自己了。
演奏结束,宁垚从巨大的黑色钢琴前站起身,鞠躬,强烈的灯光照得他眼睛发花,台下是一片模糊的海。
退场时,他下意识再次扫向那个熟悉的位置,只是匆匆一眼,心跳却在轰鸣的掌声中静止了片刻。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人,面孔隐没在昏暗的黑影中。
短短的一瞬被无限拖长,在如此偌大的演出厅,灯光掌声和人海都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一切被隔在外面,天地间只剩下宁垚,和那道即使隐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的、沉沉投注过来的视线。
梁敬川:好像是我老婆,不确定,再看看
────────────────────────────────────────
第35章
宁垚后背浸出一点发凉的汗,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退场的,脚下像踩着棉花,侧幕的黑暗朝他涌过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进去,罗新和周毅凡连忙接住他。
“宁垚?”
“你怎么了,脸这么白,哪里不舒服吗?”
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宁垚神色惶然地推开旁边的人:“对不起……我先回去了。”
罗新“哎”了声,在身后喊他:“衣服和面具。”
这层楼的走廊漫长迂回,光线稀薄,很多岔道向暗处伸展开去,宁垚只知道顺着记忆里出口的方位不断拐弯,一心想要逃离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周遭安静得可怕,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气喘吁吁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在耳边逐渐放大。
尽管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梁敬川,但一个模糊的影子也足够让他落荒而逃了。
前面就是出口,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在昏暗中亮着,宁垚加快脚步,又在临近前不受控制地喘着气回头看了眼,走廊深处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收回视线,加快步伐拐过转角的瞬间,他整个人直接撞进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
宁垚像快要散架的旧玩具,被这一撞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踉跄着向后退去,一只手攥住他的胳膊,隔着衣服牢牢扣紧。
宁垚抬起惶然的眼睛跟男人对视上,头皮瞬间成片地发麻。
昏暗的光线里,这张脸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漆黑的眉眼,从鼻梁到下颌完美而冷硬的弧度,唇线平直。
梁敬川……
宁垚张了张唇瓣,这个名字几乎无法从喉咙里出来,他感觉浑身的力气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心脏由热变凉,甚至快要失去站立的力气。
应该马上走的,可手臂被对方攥着,宁垚连转身都做不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