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作琛办事利落,不出五分钟人就被带进房间。
宁垚看了看,马上眼泪汪汪地向梁敬川告状:“就是他,他在车里的时候摸我屁股了,还故意伸脚绊我,我手被绑着没办法撑地,直接就摔倒了,他很大声地跟我讲话,凶我,问我是不是想拖延时间……”
梁敬川的目光扫过李作琛,又落到那个保镖脸上。
李作琛皱了下眉,费这么大功夫才把财神爷请到跟前,合同都没来得及签,结果转头就被告知手下的人做出这种事,简直是往草垛里扔火星子。
帽子男见此情形也慌了神,立刻否认自己摸过宁垚,还示意司机和平头两人作证。可这种情况下,谁也不会站出来触梁敬川的霉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全都开始装傻。
求助无门,帽子男只能把目光投向李作琛,哀哀喊了声,干爹。
当时敢对宁垚动手动脚,或许也仗着身后有这层关系,可他只是个干儿子,宁垚却比梁敬川的亲儿子还亲。
于是李作琛把手里的烟捻灭,放了话:给少爷道歉。
帽子男赶紧又看向宁垚,刚张开嘴,还没出声就被梁敬川打断:“跪着说。”
李作琛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让人把帽子男按在地上,他声泪俱下地求饶,说自己有眼无珠,不该对少爷无礼,求少爷大人有大量。
其实这时候再去追究到底做没做已经晚了,梁敬川极其护短,也不需要证据,只要宁垚开口,这件事就是事实。
思忖片刻,李作琛转向宁垚:“少爷给个准话,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我先替自己的人给您道个歉。”
宁垚仰起脸去看梁敬川,后者动作很轻地帮他擦泪,问,你想怎么解决,我听你的。
宁垚二话没说,把披在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走过去啪啪甩了那人俩嘴巴子。
房间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李作琛全程在一旁看着,表情有些沉默。
他知道宁垚很像梁敬川,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只占便宜不吃亏,从小到大就没有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的习惯。
这两巴掌虽然在意料之内,但不知怎么回事,李作琛有点后悔,忍不住思考今天这么做是不是捅了马蜂窝。
宁垚回到梁敬川身边,刚才打过人的那只手已经微微肿起,甚至开始发抖。
下一秒,他的手被男人温热有力的掌心握住,与此同时带着体温的衣服落下来,重新裹住他。
梁敬川道:“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李作琛识趣地没再多说,将心中的惊疑压下,伸手朝旁边一引:“隔壁是书房,请吧,我正好还有点私事想跟梁董聊。”
梁敬川站着没动:“什么私事。”
李作琛别有深意的视线从宁垚身上扫过,慢慢开口:“梁董,这件事实在不方便在这儿说,但它可比工作重要多了。”
梁敬川和他对视片刻,看向怀里的人:“等着,我十分钟之内回来。”
宁垚小声问:“五分钟可以吗?”
“好,五分钟。”梁敬川摸了摸他有点凉的脸蛋,随后吩咐吴睿:“你留在这,看着他。”
吴睿点头,将手里的合同交给梁敬川。
目送梁敬川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宁垚裹着大衣坐进沙发,心想早知道刚才就说两分钟了,他在这种难受的气氛下简直一秒都待不了。
也不知和梁敬川在书房里聊了什么,李作琛再回来时,整个人春风满面,眉梢眼角都挂着藏不住的得意,脚步比刚才轻快不少。
他这人十几年前在港城做事时就不讲规矩,手段狠戾惯了,靠暴力摆平过不少麻烦,来宁湖之后虽有所收敛,但骨子里的东西哪那么容易改,况且他在这种事上尝到过实实在在的甜头,于是一遇机会便故态复萌,越发放肆起来。
梁敬川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出门前,他再次看向李作琛,一双眼睛冷漠威仪:“今天这笔账,我会找你算清楚的。”
李作琛心里咯噔一下,正欲开口,吴睿已经打开门,夜风灌进来,梁敬川搂着宁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李作琛静默许久,目光没有实际定点地飘在空气里,似乎正在思考对策。
没过几分钟,门再次被推开,吴睿去而复返。
李作琛原本有些难言的眼神瞬间聚拢:“吴助理还有事?”
吴睿也不绕什么弯子,看向刚才被宁垚指认过的保镖,颔首:“梁先生有请。”
帽子男原本惨白的脸此刻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立刻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李作琛腿边,死死拽着他的裤脚:“干爹你得救我,你得救我啊!我不去,我真的没碰那个小孩,他在污蔑人!这是梁敬川故意的,他想让你难堪,他在利用我针对你,干爹你要救我……”
求饶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甚至连视线都不敢随意游移,生怕触了霉头。
李作琛看了眼站在旁边依旧维持着礼貌姿态的吴睿,俯身攥住帽子男的衣领,低声道:“你现在跟他走,我有办法让你回来,但你要是不去,因为这件事坏了我和梁敬川之间的合作,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四周静得可怕,帽子男望着李作琛怔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松开手,像个提线木偶般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站起身,跟在了吴睿身后。
享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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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二月份的郊外夜色深沉,寒气凌冽,风不大,宛如小刀子似的刮人脸。
宁垚被抱上车后就一直面对面窝在梁敬川怀里掉眼泪,刚才气汹汹打人的姿态已经荡然无存,他一到梁敬川面前就开始告状,声音沙哑地说自己受了哪些委屈,哪里痛了痒了,质问对方为什么来这么晚,又为什么不把自己保护好。
梁敬川偶尔低声回应他,把人抱得很紧,一只手扣着宁垚的后脑,让他埋进自己肩窝,另只手一下一下顺着宁垚纤瘦单薄的脊背,从后颈抚到腰际,动作沉缓,想用掌心的温度安抚对方。
车内安静,听不到夜晚的风声,心跳就显得格外清晰,用力撞击胸腔时造成一种类似于劫后余生的错觉。
过了会儿,宁垚小声问梁敬川,李作琛和你说了什么。
梁敬川没动,仍然把他抱得很紧,低垂的眼睫敛去了眼底的情绪:“不重要。”
宁垚察觉梁敬川在说这句话时,似乎极轻地、有点颤抖地缓了口气。他想直起身去看梁敬川的脸,结果才动了一下,就被对方更用力地按进怀里。
汽车一路驶到医院,宁垚做了个全面检查,身体没什么事,只是额头和手腕上的淤青看着比较严重。
这家医院隶属梁家名下,私密性极高,医生也是那位经常上门服务的熟面孔,他在这里工作了许多年,对于宁垚坐在梁敬川怀里看病这种场景早就见怪不怪。
处理完伤,宁垚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梁敬川直接用衣服将他裹好,托住他的腿弯,面对面将他抱起出了门。
一众保镖站在走廊里,吴睿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祝文霜打了好几个电话,大概是听说今晚的事,她想和您当面谈——”
“以后不用和她联系了。”梁敬川面色冷漠如常,“给裴今远打个电话,请他明天来公司一趟。”
“好的。”吴睿答,“梁小姐刚才说要过来看看。”
“知道了。”
两人刚走下医院门口的台阶,迎面便撞见梁清。
她容貌秀丽,长发挽在脑后,一袭浅色束腰大衣衬得身姿清瘦利落,正快步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拎包的司机。
梁清的目光落到宁垚身上,见他闭着眼趴在梁敬川肩头,立刻放轻声音:“睡着了?没受伤吧。”
“没事。”梁敬川脚步未停,将宁垚小心放进座椅里,盖好毯子,关上车门。
梁清这才松了口气:“我在老宅等了半天,厨师把晚餐做好了也没见你们来,家里几个叔叔都在问,我只能先跟他们说你忙工作,后来给吴睿打电话才知道出事了,你当时在外地,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和你姐夫去接他也行啊。”
“对方要见的人是我,”梁敬川说,“你们去了反倒对宁垚不利。”
“李作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梁清细眉微蹙,“他开了什么条件,你同意了?”
“城西的开发项目。”梁敬川说。
“其实能把宁垚换回来,钱都不是问题,但你这么做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以后想从你这儿拿到好处,对宁垚下手就行。”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这个李作琛,做事也太不计后果了,他怎么敢的。”
梁敬川转头看向黑蒙蒙的车窗,仿佛能透过那层深色隔膜,看见里面正在熟睡的人。
良久,他收回目光道:“前段时间我联系了纪检那边的熟人调查厉锋,没有走正式案子的路线,所以进度一直很慢,但昨天裴今远告诉我,检察院又收到了关于李作琛的匿名举报信和材料,账目往来很详细,像是有人查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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