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人带到了。”
李作琛坐在长桌的主位,身穿西装,拿着刀叉切牛排,抬起眼看见宁垚,一副和气生财的成功商人模样:“少爷,别来无恙啊。”
宁垚木着脸站在那儿,额头还肿着个包,一言不发盯着李作琛。
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绳,李作琛轻啧一声,放下刀叉:“我不是说把人带来就行吗?怎么能这么暴力呢,他可是金贵得很。”
于是保镖立刻上前,三两下解开绳子。
李作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坐下吃点东西吧,知道你口味挑剔,我今天特意请了厨师过来。”
宁垚面无表情,嗓音有些沙哑:“你把我绑来干什么。”
“这就得怪梁敬川了。”李作琛幽幽叹气,“他铁了心不见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只好把你请到手里,他才肯露面。”
见宁垚站在原地不说话,李作琛端起桌边的杯子,慢条斯理抿了口红酒:“坐吧。”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宁垚的胳膊,强行将人按进沙发里。
李作琛满意地笑了笑,说:“你跟你舅舅一样,很有个性,生意谈不成,连朋友都不想做了。”
盛铎集团上个月放出的那块商业用地,位于宁湖市新区的核心地段,无论从哪个维度看都是一块难得的肥肉。
地块公告挂网那天,宁湖商界暗流涌动,有意向的开发商不下十家,但真正有实力吃到嘴里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人。
李作琛本以为梁敬川当初肯给面子来跟自己打球,就已经算是同意了,毕竟地块是盛铎集团名下产业联合几个资方共同开发的,盛铎占大头,谁有资格入场竞标,梁敬川有一票否决权。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商业竞标表面说是公平公正,实际早就在中标前内定了人选,加上李作琛之前跟盛铎有过几次小合作,那天球局结束后,他托人给梁敬川递了话,表达了想进一步聊聊的意愿。
结果梁敬川的助理吴睿说梁董最近时间安排不开,有关地块合作的事宜走正式渠道提交材料即可。
走正式渠道,就是不打算见。
李作琛很重视这次竞标,他知道自己的方案没有任何问题,以他公司的体量能拿出这种水准的标书已经算得上诚意十足了,被拒绝不过是因为那天惹了宁垚不开心。
李作琛没想到梁敬川这样的人居然会因为一个小孩就意气用事,连生意都不做了。
昏庸。
桌上的手机从宁垚进门起就一直在震动,李作琛每次只是扫一眼,然后任由其自动挂断。
宁垚缩在沙发角落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但心脏跳得飞快,过度紧张也令他产生了一种极强的反胃感。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房间空大,几个保镖站在窗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另有两人守在沙发旁,视线紧盯在他身上。
至于门外还有多少人,宁垚不知道,这样的局势下,他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待在这儿,祈祷在梁敬川赶来之前,李作琛能胃口好点,一直吃饭,千万不要想起沙发里还有个人。
用餐完毕后,李作琛做了个手势,保镖立刻上前,拿布团把宁垚的嘴堵住。
他这才按下接听键,向后靠进椅背,语气带笑:“梁董今天怎么有空联系我了?”
闻言,宁垚睁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手机。
“人确实在我这里,连根头发丝都没少。”李作琛转着手上的戒指,“刚才我还问少爷想不想吃饭,不过他可能没什么胃口,毕竟是你的人,我要是碰他,不得把你心疼坏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良久,李作琛平缓道:“得罪你确实没什么好下场,我看这个小朋友也不像受得住折腾的样子。”
“梁董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从头到尾想到的东西你也清楚,只要你同意,我马上——”
李作琛话音忽止,侧耳听了片刻,轻笑:“行,恭候大驾。”
或许是梁敬川提出了什么要求,李作琛抬起手示意保镖把宁垚嘴里的布团扯出来:“小朋友,出个声。”
宁垚顾不上喘匀气,赶紧把手机贴到耳边,郊外信号很弱,听筒里先是窸窸窣窣的电流,随后,梁敬川的声音穿过杂音传了过来:“宁垚。”
仅仅两个字,宁垚的眼眶就一下子盈满热气,他对梁敬川具有极强的依赖性,又不想让这么多人看到自己哭,只能抬手把泪揉碎,轻声哽咽着:“舅舅,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害怕。”
确认宁垚暂时安全,梁敬川微微缓了口气。
他说:“不怕,我很快就到。”
这几个字宛如救命的绳索,宁垚想伸手抓牢一点,和对方说说话,可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手机就被保镖抽走了。
他下意识跟着起身,半边身体刚离开沙发,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不容分说摁回沙发里。
宁垚顾不上疼,挣扎着仰起脸,眼睁睁看着手机重新交回李作琛手中,下一秒,通话终断,被扔到桌上。
视线迅速模糊起来,房间里那些保镖、灯光、还有李作琛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全都变成了朦胧的色团,像隔着层雾一样。
宁垚垂下脑袋,眼泪安静地掉在衣服上,他抬手擦了两下眼睛,薄嫩的皮肤很容易就被擦得通红,睫毛湿成一簇,看上去漂亮易碎。
尽管难过,但梁敬川简短的几个字让宁垚整晚惊魂未定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他记着对方的叮嘱,听话地缩回沙发角落等着。
将近凌晨,几辆车陆续停在别墅门外,保镖从窗前收回视线,低声汇报:“他们到了。”
宁垚放在膝头的双手不由自主攥紧,坐立难安的焦灼让他忍不住想要起身冲出去。
李作琛问:“人多吗?”
“很少。”保镖站在三楼的阴影处向下观察,“梁敬川只带了助理进门,应该没报警。”
这里位置偏僻空旷,深夜里稍有风吹草动都一览无余,李作琛敢选这里交易,便是吃准了梁敬川不敢拿宁垚的命冒险。
没过多久,沉重的门被推开,寒风灌入,梁敬川大步走进来,吴睿紧随其后。
他一身黑色大衣,人高腿长,虽然目光沉静,但脸色看上去实在不怎么样,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连李作琛都不自觉将翘着的腿放下。
宁垚“噌”地从沙发里站起身,被旁边的保镖抬臂拦住。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摔倒时袖口和膝盖都蹭脏了,那张平日里白净的脸蛋此刻也脏兮兮的,泪痕东一道西一道,额头上还肿了个包。
总之整个人不敢喊也不敢动,像无依无靠的可怜小孩,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眼泪汪汪看着梁敬川,半点不像李作琛口中“连根头发丝没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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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灯光明亮,整个房间乌泱泱一堆人,却没一个出声,所有的视线都紧盯在梁敬川身上,他神色平静,开口让宁垚过来。
保镖看了李作琛一眼,得到默许后,将手臂放下。
宁垚这才动了动,可惜双腿发软,每一步都格外虚浮,安静的四周也跟着变得不真实,好像并没有真正踩在地面上,而是飘在梦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跌跌撞撞被梁敬川一把接住,闻到对方身上熟悉干净的气味时才恍然觉得活了过来,血液顺着心脏流向四肢,眼眶开始发烫。
梁敬川短暂地抱了一下怀里的人,力道很重,好像要把宁垚按进自己的骨血,随后才脱下大衣将他裹住,低声问:“你的外套呢,冷不冷。”
衣摆几乎要拖到脚腕,宁垚从领口露出一张小脸,睫毛湿长,眼仁被泪水洗得又黑又亮,说话时,唇间吐出微弱的气息:“在车上,我两只手都被绑起来了,没办法穿衣服。”
梁敬川用指腹轻轻擦过他额头上的青紫,皱眉道:“怎么弄的,有人打你?”
来时吹了太久的冷风,宁垚脑袋昏沉,隐约有感冒的趋势,他睁着朦胧的泪眼左看右看,慢吞吞说:“嗯,找不到那个人了,他不在这儿。”
李作琛叼着烟,偏开脸轻咳了一声。
梁敬川抚过宁垚的后脑,将人重新拢进怀里,随即抬起眼,越过宁垚头顶看向对面的李作琛:“合同我带来了。”
后者立刻从沙发里站起身:“我们借一步谈。”随即转头示意保镖,“给少爷安排房间,准备干净的衣服。”
“不必了。”梁敬川揽着宁垚,声音冷淡,“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把这个人找出来。”
李作琛转头扫视一众手下,那些保镖都垂着眼,连大气都不敢喘,哪怕与自己无关也担心因此被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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