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泪从眼角落到下巴的中途,一道温热干燥的触感蓦然贴住他的脸颊。
袁楚吻了他。
徐来睁开眼睛,那双唇已经离开他。
袁楚还保持着倾身吻徐来脸颊的姿势,在他耳边轻声说:“这滴泪就是你的答案吗?你承认你放不下我,即使痛苦也放不下,对吗?”
徐来摇摇头,突然很委屈地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袁楚抬手抚摸他的脸,“那我陪你找答案。”
袁楚随即又牵引着徐来的手覆在他胸口的那道疤上,“你这段时间承受的情绪太多,让你来不及梳理清楚自己的心,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会分担你的痛苦难过,你所有的想法都可以跟我说,可以永远信任我,因为这颗心是为你跳动的。”
触摸到袁楚胸口凸起的肉疤,徐来手指轻颤,无法想象刀刃穿破皮肉刺进这里时袁楚会是怎样的感觉。
徐来手抖得不受控制,他意识到他是真的在心疼,努力维持不让声音染上哭腔后,他终于问出那句从刚才就一直想问的话:“疼吗?”
袁楚笑了下,眼底却泛红,说:“不疼。没有看到你哭的时候疼。”
徐来指尖摩挲过袁楚胸口手术后留下的疤,那是块切断神经没有感觉的死肉,就算拿针扎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可此刻袁楚却分明能清楚感觉到徐来指尖的温度还有指腹的皮肤纹理。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刻。
在国外接受治疗整日躺在特护病房不见天日的日子里,他就是靠每天幻想此刻的场景撑下来的。
徐来会靠近他触碰他抚摸他,他们会看着彼此的眼睛,读懂对方的情意。
袁楚喟叹一声,终于体会到失而复得原来是一件如此值得庆贺的事情。
就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得到徐来准许的他重获新生。
他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极度喜悦,巨大的喜悦过后,难以言喻的疲惫弥漫上来。
袁楚拇指摩挲过徐来手背的皮肤,莫名觉得身上很冷又很热,嗓子也干得发疼。
他脑子这会运转的很慢,搞不清楚他这是怎么了。
还是徐来察觉到袁楚手的温度不正常,皱起眉去摸他的额头,问他身上怎么这么烫,袁楚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发烧了。
耳朵里好像有蜜蜂一直在嗡嗡地震动翅膀,袁楚脑袋发沉眼皮也发沉,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过后,他强撑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眨眼的功夫就烧了起来。
徐来手忙脚乱扶着他去卧室躺下,从衣橱里抱出最厚的棉被给他盖好后又找来体温计给他量体温。
看到体温计显示40.3度,徐来又气又急,隔着棉被拍了下袁楚胸口:“你伤没好就穿这么少跟着我在外面待了那么久,烧成这样也不说,你是不是想烧死在我家然后赖上我啊!”
袁楚脸上毫无血色,只剩脸颊残留一些因为体温过高而产生的不自然红晕。
他眼神迷离望着忙活起来给他找退烧药的徐来的背影,明明烧得全身都疼,心情却好得出奇。
他终于,回到徐来身边了。
第62章 平凡一天-N
找了退烧药喂袁楚吃下,徐来又用毛巾沾水盖在袁楚额头帮他降温。
做完这一切徐来还是不放心,他担心袁楚现在的身体太脆弱承受不了如此夸张的高烧,打算打120,却被袁楚拦了下来。
“我没事,吃了药睡一觉就好。”
“可是你......”
袁楚从被窝底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徐来,难得带着些撒娇意味,黏黏糊糊地低声说:“坐下来陪我一会吧。”
徐来最终还是心软,在床边坐下了。
他掖了掖被角,又用手背试了试袁楚脸颊的体温,妥协道:“明天早上如果还不退烧就必须去医院了。”
袁楚“嗯”了声,因为高烧,他本就漆黑的眸子此刻颜色深得水洗过般发亮,他静静看着徐来,眼皮发沉也不肯阖上,舍不得眨眼似的。
徐来忍不住发笑,伸手故意盖住他的眼睛,袁楚闭上眼,睫毛在他掌心轻微抖动。
把手拿开,袁楚又睁开眼,还是看着他。
“你干嘛老是看着我。”
“为什么不看你。”袁楚还挺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想让你看。”徐来又伸手去盖他的眼睛,却被袁楚握住手腕拦下动作。
徐来手腕处细嫩的皮肤被袁楚灼热的体温烫到,袁楚拉他的手到嘴边亲了下,说:“别挡,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们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待在一起了,我想多看看你。”
袁楚这句话说的徐来心口泛酸,他别开眼,小声说:“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袁楚细细摩挲他的手背,像是小孩捧着一个爱不释手的玩具不肯轻易放下。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现在我不想看不到你,一秒钟都不想。”
徐来没想到发烧的袁楚会有这么粘人的一面,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拨了拨他额前略微汗湿的头发,笑道:“行行行知道了,你想看就看呗,我不挡你眼睛了。”
袁楚这才慢慢放开他。
徐来把他的手放回被子盖好,然后拍拍被子,“我就在这,你看吧。”
袁楚似是笑了下,眼睛弯起来,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徐来在床边陪了袁楚二十多分钟,袁楚烧的厉害,很快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到袁楚睡熟,徐来才蹑手蹑脚走出卧室,拿了枕头跟被子放到沙发上,准备在客厅睡一晚。
铺好被子返回卧室关门的时候,徐来余光瞥到静静躺在床上的袁楚。
关门的动作停住,徐来走过去不放心地给他理了理被子,准备离开时,他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到袁楚的脸上。
睡着的袁楚长睫垂下薄唇微抿,肤色冷白五官优越,漂亮的好像橱窗里永远不会醒来的雕刻人偶。
徐来盯着他看了半天,鬼使神差的,弯腰在他嘴唇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晚安,明天见。”
徐来用气音说完这一句,才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卧室陷入寂静。
黑暗中,原本应该睡着的袁楚缓缓睁开眼睛。
他回味地用指尖轻碰嘴唇,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的睡眠向来不好,生病身体难受时睡眠格外浅,稍微一点动静就会醒。
这是袁楚头一回庆幸他拥有精神衰弱的问题,致使他没有错过徐来的吻。
夜色漫长,整座小镇陷入沉眠。
窗外寒风不知疲倦地刮着,气温还是低得让人无法忍受。
但他们都知道春天即将到来,那些冰冷凛冽的一切都将过去,温暖新鲜、美好灿烂的明天就在不远处。
...
袁楚这一觉睡了很久,次日十一点多才醒来。
睁开眼,袁楚看到他的拐杖跟轮椅都放到了床头。
撑着拐杖走出卧室,迎面刚好跟从刚从外面回来的徐来碰上。
“你醒了啊,我买了饭,正好趁热吃。”徐来见袁楚醒了,朝他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催促他洗漱吃饭。
袁楚到洗手间简单洗漱过后坐到餐桌前,徐来已经把买回来的午饭摆好。
两碗白粥,一份清炒冬瓜一份醋蒸鱼,还有冒着热气的菠菜豆腐汤。
“你发烧了不能吃太油腻的,我特意买了这些,不许嫌太清淡啊。”
徐来把白粥推到袁楚面前,随即动作自然地摸了把他的额头,“稍微还有一点烫,吃完饭再吃两粒退烧药应该就没事了。”
桌上的清淡菜肴飘着徐徐热气,正午暖阳透过客厅窗户投射进屋子,落在暖色木地板上形成切割般形状规整的光斑。
袁楚望着餐桌对面用勺子舀着白粥一口口往嘴里送的徐来,看着看着,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下。
他慢慢拿起勺子,学着徐来的样子吃起白粥。
没什么味道,咀嚼过后,一股夹杂着丝丝甜味的米香在嘴里蔓延开。
徐来吃饭吃得正香感觉到袁楚在盯着他,抬起头发现袁楚果然在看他,两人对视上,徐来说:“你好好吃饭,别老看我。”
袁楚答应得很痛快,“好。”
可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徐来身上移开,他慢条斯理吃着白粥,吃相斯文眼神却赤裸,徐来被他盯得不自在,总感觉袁楚下一秒就会把他跟白粥一样拆吞入腹。
徐来皱起眉瞪袁楚:“吃饭,别老看我。”
袁楚闻言干脆放下勺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歪头冲徐来勾起唇角,含笑道:“左手吃饭好累,我歇一歇。”
“不吃了那就去床上躺着。”徐来夹了筷子冬瓜,边嚼边说。
袁楚没动,沉寂漆深的瞳仁映出徐来脸颊鼓起略带气恼的模样。
他眯起眼睛,搭在桌沿的左手指尖轻捻,一下一下,像是在凭空转动一串佛珠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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