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袁楚说:“昨天晚上我睡着之后,觉得嘴唇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徐来,你......”
他话都没说完,心理素质过低的徐来自己就乱了阵脚,被白粥呛住咳了好几声。
徐来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巴,头快低到碗里,支支吾吾地打断袁楚:“你别问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我家里有老鼠,半夜老鼠爬到你床上咬了你吧。”
袁楚眉梢挑起,语调上扬:“是么?”
徐来忙不迭点头,做贼心虚地瞥了眼袁楚:“是啊,你就是被老鼠咬了。”
袁楚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抬手用指尖抚摸过下唇,蹙眉“嘶”了声,嗓音暗哑缱绻,故意拉长音调:
“这样啊,昨天晚上原来是小老鼠亲了我。”
徐来耳朵肉眼可见红起来,赶忙垂头捧着碗机械地往嘴里塞饭,完全不敢再直视袁楚。
要命了,他还以为昨晚袁楚烧得那么厉害,根本不会感觉到那个转瞬即逝的吻。
谁能想到袁楚不仅感觉到了,而且睡一觉醒来之后还记着!
徐来整个人都快烧红,飞速吃完饭后赶紧收拾好碗筷躲进了卧室,把袁楚一个人留在了客厅。
望着紧闭的卧室门,袁楚心情很好地扬起唇角。
怎么这么可爱。
让人好想欺负。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晴空万里还没有风。
徐来那股害羞别扭的劲儿过去以后,打开卧室房门走出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问袁楚要不要出去透口气。
袁楚当然同意。
于是徐来穿戴整齐,监督袁楚吃了退烧药以后把轮椅搬到车上,骑着小三轮带袁楚去了大沽河。
河岸的土路不好走,徐来让袁楚收了拐杖坐在轮椅上,自己推着他走。
气温回升后覆盖在大沽河上坚实的冰面已经悄然消融,只剩一些残冰零零散散漂浮在重新流动的河水中,整条河看起来像是加了冰块的气泡水。
徐来推着袁楚慢慢走,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让他一阵阵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还记得那个暑假他第一次带袁楚来大沽河,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支流氓兔奶油雪糕,彼时气温炎热野草烂漫,四周都是绿色,空气里都是阳光的味道。
两个人一起在大沽河吃奶油雪糕的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晃眼,竟然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想不到啊,”徐来感慨地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我人生中最好的这几年青春,全都让你小子给占去了。”
轮椅上的袁楚似是低低笑了下,他说:“如果可以,我还想占据你人生剩下的所有时间。”
徐来听得耳朵发麻,忍不住打了两下寒颤,然后弯腰凑过去看袁楚的脸,老大哥似的“教育”他:
“做人别太贪心,我现在能愿意给你跟我说话的机会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此刻徐来弯腰的动作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袁楚扭过头,两人的鼻尖瞬间碰到一起,眼眸中彼此的模样遽然放大。
徐来愣了一下,心跳忽然间加速,他慌乱地想要直起身重新拉开距离。
刚刚有一点起身的动作,他的后脑勺猛地被袁楚抬手扣住。
袁楚那双向来阴沉幽深的眸子此刻清晰映出徐来的模样。
徐来感觉到摁在他后脑上的那双手指尖摩挲,袁楚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说:“等过段时间天气彻底回暖,我们再来大沽河,那时候这里就又会是我和你第一次来时的样子了。”
等到冰雪消融,阳光重新变得灿烂,时间线往前走到下一个夏季,这里就会变回他们第一次来时的明媚茂盛。
徐来闻言微微睁大眼睛。
因为袁楚的一句话,陈春娟出事以后开始讨厌雨天,连带着也不再喜欢总是下雨的夏天的徐来,此刻心底居然滋生出对夏天的期待。
回神后,他装作勉为其难地说:“那行吧,既然你想来,那我夏天的时候再陪你来一次好了。”
话音刚落,他被袁楚吻住。
徐来一开始还想躲开,但当袁楚撬开他的唇齿跟他舌尖交融的那刻,他什么动作都做不出了。
一瞬间,他的记忆被拉回他们过去相伴的日日夜夜,那些熟悉的、痛苦的、美好的点滴将他包裹,密不透风,无法抽离。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他们太久没有真正亲近,开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好像要把生疏日子里欠下的温存全部补回来。
当他们额头相抵喘息着分开时,徐来眼角发痒,他抬手去摸,却摸到一手湿冷。
“......我怎么哭了?”
徐来盯着自己的指尖皱起眉头,很不明白地问。
下一秒,他的手被袁楚握住。
袁楚说:“徐来,你在开心。”
“你也在开心,开心我们能变回现在这样,对不对?”
徐来被他问得心口发疼,说不出话,只是认真地看着袁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来低下头,终于承认他对袁楚的感情其实从来没有消退过。
“嗯。”
“我很开心。”
“袁楚,能跟你和好,我很开心。”
...
回家的路上,徐来骑着小三轮,袁楚坐在车斗里由他载着。
袁楚受伤的骨头还没长好受不了颠簸,所以徐来骑得很慢,马路上小三轮移动的速度比跑步快不了多少。
徐来心情不错,骑车的时候摇头晃脑,嘴里不自觉哼起歌。
微弱的歌声混进街道杂音还有来往车流的鸣笛声中,袁楚仔细分辨了好一会才听清徐来在唱什么。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末日的残酷
在不安的深夜,能有个归宿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用双手去碰触
每次伸手入怀中,有你的温度...”
袁楚低头笑起来,眼底是丝丝缕缕蔓延扩大的欣慰。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听到徐来唱歌了。
现在终于又听到徐来的歌声,他心中顿时填满宁静安恬,还有人生迄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满足。
认识徐来之前,袁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坐在摇摇晃晃的三轮车车斗里,听着徐来哼唱《稳稳的幸福》。
只是这样,就觉得无比美好。
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让利益至上的人学会在平凡日子里体会知足;
让高傲冷漠的人学会在爱的人面前低头退步;
让嘴硬心软的人学会在原谅爱人后承认在乎;
让纠结痛苦的人学会在分别后勇敢再次尝试。
经历了那么多,改变了那么多,放弃了那么多,他们心里没有任何不甘。
有的,只有失而复得的万分珍重与幸福。
第63章 我们-N
几场雨过后,海市的气温彻底回暖。
久违的夏天来了。
袁楚身上的各种石膏总算可以拆掉,徐来脸上因为过敏而留下痘印的皮肤也慢慢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
徐来还是每天晚上去广场摆摊,他摆摊的时候袁楚就在一旁陪着他,无论多晚都会等徐来一起回家。
奇怪的是,明明之前徐来一个人摆摊时经常被附近跳广场舞的大妈催婚八卦。
徐来受不了当着众人的面公开自己的取向之后,周围人就总是对他议论纷纷。
现在徐来跟一个男人一起摆摊,那群听风就是雨的八卦大爷大妈们却意外的安静下来,不仅从来不打听两人的关系,甚至经过他的摊位时连看都不看,跟躲瘟神一样。
“你说……”某天摊子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徐来忍不住问他旁边的袁楚,“最近这些大爷大妈们见到我们都绕着走,是不是因为知道我们是那种关系,觉得晦气啊?”
袁楚放下手机,随意扫了眼远处的广场舞舞队,告诉徐来:“别多想,他们怎么觉得跟我们没关系。”
“你倒是看得开。”徐来瘪瘪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刚好来了客人,徐来忙着招呼生意,全然没有注意到袁楚随意看了眼广场舞那边的方向后,曾经最爱给徐来催婚的赵梅香隔着老远距离就打了个寒颤。
她感觉到袁楚看了她所在的方向后,瞬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着急忙慌就要走。
“赵姐你走这么着急干什么啊,舞还没跳完呢。”
一起跳舞的姐妹拽着她不让走,赵梅香急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得赶紧走,再不走那位鬼一样的又得找我了。”
赵梅香一句话说的云里雾里,没等她的姐妹们反应过来,赵梅香就三步并两步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坐在徐来旁边那个不声不响看起来安安静静的男的,是怎么大半夜敲响她家房门,带一群人把她家里砸了个稀巴烂,还面无表情对她说:“再让我听到你嘴里说出跟徐来有关的半句闲话,下次砸的就不只是家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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