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一直在说话,嘴巴离他的左耳很近,字字句句扰得他心烦意乱,耳朵很痒。
袁楚把徐来往上掂了掂,加快上楼的速度,想要快点把他送到地方放下。
徐来却看不出他的想法,竟然还对着他的耳朵说:“哇塞你爬的好快啊,我有一百三十多斤呢,你背着我还爬的这么快,袁楚,你体力真好。”
袁楚步子僵住一瞬,太阳穴直跳。
他是真想把背上这个人从楼梯上摔下去!
第18章 奶油雪糕-P
袁楚把徐来送到家门口,徐来慢吞吞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然后回头看向袁楚,像是怕他忘了又重复说道:“谢谢你啊袁楚,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在云海镇我罩着你,我说真的!”
袁楚抬手摸了下左耳耳垂,像是被蚊子给咬了,敷衍道:“知道了,你进去吧。”
徐来把门掀开一条缝,马上要进去的时候又回过头:“袁楚,今天真的谢...”
就算再不耐烦也鲜少用行动直接表现出来的袁楚难得做出抢话的行为,打断了没说完话的徐来,“进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哦好。”徐来总算进屋,回头关门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几度欲言又止却都被袁楚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门板阖上,袁楚望着面前老旧的猪肝色入户门,抬手捏了捏眉心。
日常行程向来排满,每天的时间安排精确到分的他鲜少感觉到了疲惫,而且是一种很心累的疲惫。
真是见鬼了。
从来不喝酒的徐来一下子睡了十多个小时,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他醒来的时候陈春娟早就去上班了,陈春娟中午在单位食堂吃不回家,桌上给他留了蛋炒饭还有葱烧排骨。
徐来洗漱完吃了午饭,吃饱饭发呆的时候他脑海里一幕幕闪现过昨天晚上的经历。
患难见真情,袁楚这个人确实不错,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也总是冷着张脸,但是心底还是挺善良的。
袁楚把醉酒的他背到五楼这件事让徐来很感动,主要是因为他对袁楚的期望值本就不高,袁楚能把他送到单元楼楼下他就很意外了,压根没想过袁楚会把他背起来送到家门口。
思及此,徐来掏出手机给袁楚发了条微信。
徐来:【我白天没什么事,你不是要采风么,要不要我带你去个好看的地方啊?】
袁楚收到消息的时候刚看完RCA官网的往届学生作品参考,分析自己申请材料时个人作品集收录哪些作品比较符合申报的课程理念。
拿起手机看着跟徐来的聊天界面,袁楚没有过多犹豫便打字回复他:
【可以。】
袁楚打算把这次为“夏日角落”活动画的画收进申请皇家艺术学院MA Painting的作品集。
为了不浪费时间,让熟悉云海镇的徐来带着他尽快把这里可能有益于激发他创作欲望的地方看一遍,对他来说是利而不害的事情。
两人约在徐来家的小区门口见面。
下午一点左右,一天里气温最高太阳最毒的时候。
徐来穿了件纯黑的无袖印花背心,下身是同色系到膝盖的工装短裤,脚上踩着双匹克的拖鞋,打扮清凉地走到小区门口,袁楚的奥迪已经停在那里等他了。
坐进有冷气的车里,关上车门那刻徐来舒爽地长叹声气,“活过来了。”
随后他拉过安全带给自己系上,随口问袁楚:“你这奥迪是进口版的吧?”
袁楚看他一眼,“怎么了?”
徐来隔着车窗玻璃给他指了指离他们几米开外的保安室,“我出来的时候保安大爷趴在窗户上一直看你的车呢,你知道吗,你这一辆车够在我们这最好的小区买一套两居室了。”
然后徐来两手枕在脑后,与有荣焉似的:“我也是坐过全镇目前规格最高的豪车的人了,真爽啊。”
袁楚看徐来这幅小人得志般的样子,勾唇摇了下头,问他:“你说要带我去的地方怎么走?”
徐来抽出一只手往前一指:“先往前开,前面丁字路口往右转,出发!”
袁楚便发动车子,按照徐来说的路线走。
两人像是回到了昨天晚上,徐来说一点袁楚走一点,每到路口转弯处徐来就像个实时导航,适时地告诉袁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而追求效率的袁楚也没有直接问徐来目的地到底叫什么,改用更直观的车载导航,就这么听着徐来指路,不知不觉就开到了地方。
车子在一处看不见楼房,眼前和身后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公路边上停下。
公路两边种满了茂密葱郁的树,透过树跟树之间的空隙往远看,能看到公路下地势低洼的地方排列着一栋栋小平房,应该是个村子。
徐来说这是云海镇里某个村子的大堤,下车后,徐来拉着袁楚往前走了大概十几米,只见间隔很小的树木里有两棵离得格外远。
走进了,袁楚才发现原来这两棵树中间空开的地方,是因为地上有从大堤往下走的楼梯。
楼梯是用水泥直接在土地上砌出来的,被阳光晒得白花花的平面上满是风吹的泥沙,缝隙里也长了很多野草野花。
“走啊,往下走就到大沽河了,可漂亮了。”
袁楚站在通往下面的楼梯前迟疑片刻,抬眼远眺,脚下地势偏低的地方除了村落跟农田,再往前往远看,土色块垒间似乎确实有条方向跟大堤平行,银银反射着日光的河流。
袁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之前他对于农村的理解仅限于艺术杂志上用水彩或素描表现出来的篱笆与老人、羊圈跟孩童。
他第一次站在这样的角度俯瞰一个怡然自得、像是藏起来的角落。
徐来见袁楚没动作,自己先往下走了两步,然后回头仰脸看他:“快点啊,不是要采风么?”
袁楚回过神,抬步跟上。
走下楼梯,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徐来在前面走,袁楚在他身后跟着,时不时四处看一眼,眼中罕见出现了略感新奇的观察的眸光。
徐来走着走着忽然回过头,袁楚黏在路边柳树下一只追着蛾子转圈跑的小土狗上的视线立刻收了回来,若无其事抬手碰了下鼻尖。
“你回头干什么?”
徐来看破不说破,朝他笑了笑,“我问你吃不吃雪糕,前面有个商店。”
“不吃。”袁楚说。
虽然袁楚说不吃,但到了小卖部徐来还是走了进去。
玻璃柜台里侧的大爷正躺在躺椅上睡午觉,握着蒲扇的手还在无意识摇着。
听见脚步声,大爷惊醒似的睁开眼,睡眼惺忪地撑着扶手坐起来,“孩子,买点啥?”
徐来说:“买雪糕,有流氓兔吗?”
“冰柜里,找去吧。”大爷打着哈欠说完这句又躺下了,半梦半醒地等徐来找雪糕。
徐来溜达的冰柜前弯腰翻了翻,找到流氓兔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袁楚,然后回头又拿了一支。
徐来拿着流氓兔走到柜台,大爷屁股都没抬起来,“六块。”
徐来用手机扫了贴在柜台角上的收款码,然后给大爷看了眼付款成功的界面,“付过去了啊大爷。”
大爷摇着蒲扇点点头,耷拉着眼皮分不清是在嘱咐徐来还是在自言自语:“大中午的,小孩没事别在外面瞎跑...”
话没说完大爷没了动静,俨然又睡了过去。
袁楚全程看着大爷是如何招待徐来的,内心深受震撼。
走出小卖部,袁楚忍不住问徐来:“他不怕有人偷东西吗?”
徐来把一支流氓兔塞进袁楚手里,然后低头拆开另一支送进嘴里咬了口,含糊不清地说:“长见识了吧?”
咽下嘴里的奶油雪糕,徐来才解释:“村子里大家都互相认识,没有人会偷商店里的东西,要是被抓到了以后还怎么在村子里待下去啊。”
然后徐来看向袁楚,拐了下他的胳膊,“你快吃啊,再不吃就化了。”
袁楚低头看了看手里画着卡通兔子图案的雪糕,“我说过我不吃。”
“哎呦,你就吃吧,我保证好吃。”徐来干脆把雪糕含在嘴里,上手拿走袁楚的雪糕拆开包装,然后又重新塞给他。
徐来把嘴里的雪糕拿下来,扬起下巴威胁袁楚:“快吃,三块钱呢,要是浪费了我绝对要狠狠谴责你。”
袁楚捏着雪糕底下的木棍,视线划过徐来沾了奶油嘴角一圈白色的脸时,稍微眯起眼睛。
他移开视线,勉为其难小口咬了下徐来极力推荐的流氓兔雪糕,冰凉细腻的膏体进入口腔后迅速融化,淡淡清香的奶味在舌尖扩散。
“怎么样,不错吧?”徐来见袁楚终于吃了,迫不及待地问。
袁楚低低“嗯”了声,怎么看徐来嘴角顶着奶油的模样怎么觉得不舒服,实在忍不住,拧着眉从口袋掏出手帕纸递给他。
“擦嘴。”
“我吃脸上了?”
看到袁楚点头徐来也没接他递过来的纸巾,而是直接伸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问他:“干净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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