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楚神色微僵,没说话,把递出去的纸巾放回口袋后转身就继续往大沽河的方向走,直接无视了徐来的问话。
“唉你走什么,等等我啊。”
徐来搞不懂袁楚忽然之间为什么不说话了,赶紧小跑着追上去,一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
“我发现你这人脾气还真怪,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袁楚看着前面,嗓音微沉:“你现在才发现?”
徐来笑了声,搭在袁楚肩头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早发现了好吧,要不是觉得你人不错,我才不带你来这呢。”
袁楚过了几秒,弧度很小地勾唇哂笑,转眼看向徐来:“我人不错?”
徐来理所当然地说:“你昨天晚上把我背着送到五楼,你人当然不错啊。”
话音落下,气氛陡然沉寂片刻。
袁楚那双漆黑到折射不出任何光彩的眸子定定望着徐来,仅仅几秒的工夫,徐来没来由在正午盛阳里突觉一阵冷意。
啪嗒。
一滴触感冰凉的液体滴落手背,徐来低头,手里的流氓兔已经开始融化了。
徐来瞬间被拉回现实,袁楚也在徐来低头的那刻收回了他凝视的视线。
徐来忙着解决快要融化的流氓兔,还不忘提醒袁楚:“你也赶紧多吃两口,都快化了。”
袁楚抬起手,一口口咬下手里廉价的奶油雪糕。
他明明并不喜欢吃雪糕,可此刻,丝丝甜味融化在口腔里的感觉,他莫名并不排斥。
第19章 大堤河流-P
走到河岸的时候,两人也正好吃完了雪糕。
雪糕棍直接丢进河岸比人都高的芦苇丛里,徐来踢掉脚上的拖鞋就往河里走。
袁楚在他身后,看着徐来一步步走进水里,水面没过他肚子的时候他不再往深处走,用手扑腾了两下水,掀起的水花四溅,在阳光下刺眼的闪。
然后徐来转身朝袁楚笑了笑,眼睛快要弯成月牙的形状,“这水凉凉的很舒服,你要不要下来试试?”
夹杂着热流的微风拂过,河岸边肆意生长的芦苇顺着风的方向倾倒,好像世界有那么几秒钟安静了下来。
徐来下巴跟脖子沾了水,湿漉漉地站在平缓起伏波光粼粼的河里,这幅风景让袁楚想起理查德·索恩笔下德文郡海岸系列的水彩画。
袁楚歪了下头,看着一片宁静却又闪耀如洒满碎钻的淡蓝之中的徐来,忽然问他:“你那天发消息让我看住陈乐钧,他是对你做了什么吗?”
徐来一愣,抹了把脸,不太好意思地含糊道:“没什么,我是直的,不想让他老追我了而已。”
本就是装着答案问问题的袁楚没再追问。
他用脚尖把一块石子踢进河里,扑通一声,石子的行动路径像是被精心规划过一般,准确无误在距离徐来只有几厘米的位置落入水里,溅起的水花差点蹦到徐来的眼睛。
“好啊你!”徐来揉揉眼睛,迅速反击。
他两手合起来捧了满满的水,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朝岸上的袁楚扬了过去。
袁楚不仅没躲甚至眼都没眨,徐来的那捧水没到岸上就砸回了河里,连袁楚裤脚都没够到。
徐来被自己逗笑,眼睛几乎弯成一条缝,“我真服了!”
接着他张大嘴巴憋了口气沉入河里,再冒出头的时候他离岸边更远了一点,用邀请朋友一起玩游戏的口吻朝袁楚喊:“你不下来么?来都来了,光在岸上站着算什么回事啊?”
袁楚反问他:“待会你湿着衣服怎么回去?我不会让你浑身是水坐我的车。”
徐来让他放宽心:“你就放心吧,待会上岸在太阳底下烤一会就干了。”
说完徐来也没等袁楚到底下不下来,又一头扎进水里,游得逍遥自在。
他在河里起起伏伏,时不时冒出一颗脑袋,看起来玩的挺开心。
袁楚在岸边一块上面干燥底下却长了苔藓的大石头上坐下,视线跟着河里那颗时隐时现的脑袋左右逡巡。
半晌,袁楚偏头看向别处,侧脸划过抹短暂的浅笑。
徐来在河里撒欢游了二十多分钟,上岸时他身上淅淅沥沥淌下的水跟下雨似的,稍微一站没多会脚底下就能聚集一滩水。
他走到袁楚旁边一屁股在地上坐下,脱下背心挤干净水,然后把背心在身后的地上铺平,直接垫着湿背心躺下了。
“游完泳晒个太阳,真舒服啊。”
袁楚垂眸看着躺在他身侧的徐来,视线扫过他裸露的上半身。
徐来游累了,呼吸时胸膛起伏得很明显,他大字型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晒太阳,感慨道:“你没下去真可惜,这水可干净了,一点不比游泳馆里的水质差。”
袁楚忽然有点渴,喉结不自觉轻微滚动,随后移开了视线。
分明已经不再看徐来了,可他还是觉得渴。
远处的知了叫个没完,扰人的蝉鸣片刻不歇,一声一声,像是混杂的背景音乐。
“徐来,”袁楚望着河面开口,再次提及陈乐钧,“开学以后不管陈乐钧对你还有没有兴趣,你都别答应他。”
“他这段时间不只是在追你一个人。”
徐来闻言立刻睁开眼抬起脑袋,想都没想就说:“不管他追几个人我也不可能答应他啊!”
话音落下,徐来停顿两秒,忽然一骨碌爬起来抬手捂住自己胸前两点,“我靠我差点忘了,你跟陈乐钧一样,你也是gay!”
袁楚转头看向他:“所以?”
他并不意外徐来知道他也是同这件事,上次徐来在卫生间给他洗裤子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看到过垃圾桶里“云米”的黑金卡了。
徐来眨巴眨巴眼,见袁楚表情这么坦荡冷静,他不太自在地又把手给放下了,“嗐,都是陈乐钧害得,我一想起来这事下意识就想防备你。”
袁楚没说话,只是又转头看向大沽河。
徐来在他身旁重新躺下了,自己接着说道:“虽然都是gay,但你跟陈乐钧完全不一样,我觉得在你们那个圈子里,你应该更受欢迎,对吧?”
过了会,袁楚才淡淡回了个“嗯”字。
徐来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习惯性向着朋友说话,语气夸张道:“我就说嘛,我要有一天变弯了肯定也选你,陈乐钧那人死缠烂打的,我现在一想到他就起鸡皮疙瘩,都快有PTSD了!”
袁楚不动声色挑了下眉,随手揪起片草叶子在手里把玩,点评道:“你看人的眼光还不算差到顶点。”
徐来用拇指碰了下鼻子,“那还用你说。”
太阳直直晒着,就算闭着眼明烈的光线也仿佛能透穿眼皮,直接刺激眼球。
徐来没躺一会,眼皮上忽然被搁了个什么东西,很轻,落在皮肤上痒痒的。
“什么啊?”徐来问。
袁楚说:“刀片。”
徐来知道袁楚说的不是真的,不过他也没抬手去碰碰眼皮上到底是什么,因为这东西正好给他的眼睛遮挡了太阳光线,还挺舒服的。
就这么一直躺着,直到感觉身上的短裤还有压在身下的背心没那么湿了,徐来才猛地坐起来,问袁楚:“我差不多干了,咱们走吧?”
袁楚这会脸颊和露出来的后颈也都已经有些晒红了,闻言站起来,等徐来穿上衣服。
徐来穿衣服的时候看到他腿上有两片形状很规整几乎一模一样的雨久花叶子。
是他刚才坐起来时从他眼睛上掉下来的。
袁楚摘了两片叶子替他遮阳。
穿上背心踩上拖鞋,徐来拨了拨被太阳晒干后十分蓬松的头发,“看不出来啊,你还怪贴心的。”
袁楚视线扫过徐来毛茸茸的头顶,“我只是想看你会不会被晒成脸上除了眼睛全黑的样子,应该会很像反色的熊猫。”
徐来摸了摸脸,“你才熊猫呢,这么短时间我怎么可能晒那么黑。”
袁楚略显惋惜地耸耸肩,“所以我很失望。”
徐来“切”了声,“行了快走吧,快到晚饭点了,我带你去吃云海镇特色吧。”
袁楚跟在徐来身后,快走到他们下来时走的水泥楼梯时,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袁楚拿起来查看消息,是他前几天预定的定制视频做好了。
他像是点开普通朋友分享的视频那样自然,打开了隐藏聊天软件里头像全黑的卖家发来的视频。
昏暗的仓库里,身上满是烂疮跟刀口的人质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
随后戴着头套脸部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推着一个巨大的水桶走进镜头。
男人绕到椅子后面,抓着人质的头不由分说往水里摁。
人质拼命挣扎,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有窸窣的笑声响起,听起来现场大概至少有五六个人在围观这场虐待。
濒临窒息的呛水声,剧烈挣扎时身体撞击水桶的声音还有各种杂音混合,袁楚眼睁睁看着视频里的人从开始的抗争到无力挣扎,最后彻底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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