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赌徒没有未来。
但雁回时不是,江子优也没有,他们从一开始便暗着在打明牌,一个出了老千,一个亮了底牌,所有心思都是昭然若揭,只是他们谁也不敢赢。
所以现在他们谁也不想再纠结什么,今晚就放空吧。
那么……下一秒?
下一秒。
江子优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用气声突发奇想道:“雁回时,我带你私奔好不好?”
也不知是因为走神还是风太大,雁回时没能听清江子优在说什么,于是倾身侧过耳示意江子优再说一遍。
江子优看到雁回时凑过来时微皱的眉头就已经明白了这动作的含义,但他可以选择不明白。他想。
在靠近的过程中,江子优特意放慢了呼吸,只是这样让热气更四散泼洒,招惹得雁回时也耳朵发烫。
江子优呼过气悄悄说话,这暧昧的气息仿佛要烫破熟夜。
“我刚才说……”
说话的人像是突然忘记了要说什么似的,雁回时等了许久也不见下文,下意识地回过头,等来的却是两半柔软的温热。
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江子优捂嘴后撤,在那一下后成为这吻的始作俑者。
“你……”雁回时张了张嘴。
始作俑者跑开了。
确实是跑开的。没有一点放水。
什么意思?他刚确认关系的男朋友现在要插翅而飞了?雁回时站在原地看了那背影两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抬脚追了上去。绕了沙滩好大一个圈,才把人堵在沙滩摩托车附近捉住。
江子优被他追得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大喘着气。
他却看到江子优这副难得落败的样子,有些得意,顺手就搭上了沙滩摩托的车头,也没顾上自己气还没有完全喘匀,就想着趁人现在还不了嘴,张嘴就开始挑衅,“怎么一下就跑开了?上次、你强吻我可不是这个风格。”
江子优听到这话当然忍不了,抬起头瞪他刚要反驳,就被还没完全喘匀的气给噎了一口,于是只得虚虚的往雁回时方向的空气打了一拳以示报复。这一拳本就只隔着一臂距离,打出去其实完全可以碰到,但江子优收了力,动作也就变得懒洋洋的,被雁回时顺手一带,也不知是不是刻意而为之,江子优就那样跟着惯性往前倾去,顺着姿势让额头贴上了雁回时的腹部。
他吸了一口,风把雁回时身上本就好闻的气息吹得更加明显,他闻到一身馥郁中的淡淡青涩草本味,还似有若无的夹杂着一点点说不清的苦。
这苦是从哪来的呢?
身体随着呼吸起伏,江子优的头也跟随尚未平复的喘/息起伏,从雁回时的视角看去,像某种不可明说的情/欲。
“那你亲亲我吧。”江子优撑起身站直才小声开口说出喘匀了气后的第一句话。
朝思暮想的事在此刻拥有了实现的机会,雁回时愣了一下,“可以吗。”
江子优点了点头,声音在空气里喃喃。
“我觉得现在好不真实。”
其实何止是江子优觉得不真实呢,雁回时站在暗处,看着远处那些远处的人,忽地开始设想,如果没有今晚……
如果没有今晚,那么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那只手、那些话、那个吻,一切都不会发生,等明早醒来,他仍旧站在花店,清晨九点的阳光洒进店里,落在沿街的玻璃上,微尘轻轻浮动。
风吹来,他抬起头,看向门楣风铃,那浅金绿紫的光就开始叮铃铃——叮铃铃——
四散虹霓般。
身后混乱的光线与狂欢的声音隔着远远的距离传来,将此刻夜晚的虚幻又提升了一个度。
这夜,真的不是一道梦吗?
雁回时望着那片不属于他们的热闹。上前一步,把江子优的手引到自己腰后,“帮我解一下。”
他现在亟需一个能够锚定今夜的事物。
那片热闹并不属于他们。所以今夜,他们要在脑海里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记忆点。
江子优伸手去解那沾着细小花刺的半叠花艺围裙,距离便一下子缩短,视野里的一切都因为这过近的距离失焦,雁回时的唇就在此刻覆了上来,蜻蜓点水般,短暂停留,便轻触分开。
“凉凉的。”江子优睫毛颤动着,轻轻地抿了一下唇。
和冲上沙滩的浪一样。
远处的欢呼声、彩灯的光、不属于他们的热闹,在这一刻都随着浪潮退却,露出唯属他们两个人的沙滩。
这是他们留给今夜的记忆点。
——下一秒,与一个吻。
和上次主动强/吻时的感觉不一样,这一次,吻就只是单纯的吻。没有血液的锈腥,也没有海水的咸湿,只剩下一片隐忍无声的静默。
江子优靠在沙滩摩托上,感觉自己被当做了“HARBOUR”里某种脆弱的花,被雁回时小心的触碰着、摆弄着。
又是轻轻一吻落下,试探般。
江子优没有躲。
温热的触感停留在雁回时的嘴唇,缱绻起彼此之间交/错的呼吸。
他微微睁眼,那洁白的睫毛就在这咫尺间颤动着,将那已然落山的红晕又在脸颊映得绯红。
是真的。真的都是真的。
心跳狂乱的撞/击着胸腔,一下又一下,就快要压不住。雁回时稍稍加重力气,把那个吻压得更实了一些。然后,一道柔软的,毫无章法的湿润热意出现了,急急忙忙的,只一个劲头顺着他的唇/缝笨手笨脚地往里/蹭/着,试图撬/开他的齿关。
他松开动作。吻就在这处断裂。
江子优困惑的眯眼,还没来得及明白这突然的抽离,第二下吻便落了下来。这一次位置稍微变了一点,落在了额间。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那这些吻落在眉心、落在眼尾、落在鼻尖、落在唇角……偏就是躲过那唇。
“你到底……还要不要亲啊。”他拧起眉,带着些许怨气别扭的开了口。
终于,第七下……唇上落下一枚凉意,像一片花瓣轻轻飘落。
江子优闭着眼,感觉着那些吻和花瓣一样一下一下地落下来,又一瓣一瓣落在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可那花瓣似乎落得太多了,让整片水面都开始晃动。
他不耐烦了。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追着往前凑,想加深这个吻。可雁回时却总讨厌地往后仰,刚好让他够不着。江子优皱眉,睁开一只眼,刚好对上雁回时那双带笑的眼睛。
这下,那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雁回时含/住了他的下唇。
第63章 下一秒·7
柔软的触感包裹上来,江子优的大脑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连带着把他剩下那半句没来得及出口的抱怨,也一并被淹没进这个更进一步的吻里。
热意顺着相触的那一小块皮肤,荒原野火般蜿蜒,一路烧到耳根,烧得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耳根处,那点缀着的幽蓝耀光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不断晃动到雁回时眼底。
雁回时觉得自己大概有点坏。他原本只是想借这个缓慢的过程,去确认这份从天而降的幸运。可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真真正正地拥有点什么。只吝啬地想把这点念想拉长。
腰侧那只替他攥着花艺围裙的手收紧了,将他的衣物也一同攥进了手心。江子优张了张嘴想要呼吸,可雁回时没有放开他。反而将这个吻继续加深,缓慢的,轻柔的,又不讲道理的像浪一样绵绵地刮过口腔戏/弄着那条软舌追逐。
江子优的呼吸变急了。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难受。雁回时似乎比他自己还要清楚他能撑到哪里,每一次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对方就退开一丝距离,给予他呼吸的间隙,好供他不至于窒息。
他们缠绕着彼此呼吸,最终却还是产生了溺水般错觉的缺氧。
产生这错觉前雁回时从始至终的动作都没有快过,于是那缓慢成为一种试探,一种撩拨,一种纵然,明明没有太剧烈的动作,可江子优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在擂鼓。
凉凉的嘴唇也会亲得人发烫吗?江子优不知道,他只知道雁回时的手紧紧地扣着他的后颈,自己的脑袋好胀好胀,身体也好像过电一样酥酥麻麻,开始有些站不稳。
一道力似有所觉地从身前传来,将他整个压靠在了身后的沙滩摩托上。
雁回时垂下眼,看着怀里的人。
江子优被吻得有些失神,半阖的眼里漫起雾,连吞咽都忘了,晶莹的涎水从嘴角漫了出来,解开的花艺围裙却还被牢牢地攥在手中,皱皱巴巴的像是刚被摧残完的一朵娇嫩的花,那芬芳馥郁的花的汁水把他也染成了花香。
分离时,江子优再一次变为了之前的模样,他们喘息着,像又你追我赶地奔跑过沙滩的又一个大圈。
维持住撑着的这个姿势有点吃力,缺氧的感觉又让人使不上力,江子优索性勾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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