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_尔后会【完结】(22)

  他怎么这时候在这。算了。绕下一楼走吧。

  雁回时这样想着,但很显然,罗蓝并没有给他绕道走的机会。

  对方在看见他后,便立马举着那张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条步伐夸张的迎了上来,声情并茂地截住了他的去路。

  “亲爱的小Y!”

  罗蓝一个滑步绕到了他的左侧。

  “这些日子,我反复思考着我对你的情感!”

  阴鸷的声音突然旋身贴到了他身后。

  “我知道这是错的!是扭曲的!”

  热源猛地撤步。雁回时刚以为自己能够喘口气,但——

  “但我却日复一日地陷得越深!”

  罗蓝从右侧逼近,紧闭上眼、死捂住心口,做出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

  ……

  他就这么绕着雁回时,每吐出一句话就移步一次,将人死死地困在了这语言构造的牢笼中,被众人的目光锁住,一圈又一圈。

  “这些话你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捏着那张纸,缓缓地俯身逼近那耳畔,故作暧昧地启齿,声音让每个人都听到。

  “但我会和我一直做着的那样!”他话音一顿,撤后半步,将那篇日记举到眼前展开的同时,声音陡然拔高,“悄声爱你!”

  紧跟着宣告的余音,他得意的念出了那纸条上的名字。

  “落款,陈、韬。”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那人装模作样地朝所有人深鞠一躬,完成了这场荒诞表演的谢幕。随即,语气轻松的把目光落到了雁回时身上,“你来啦,小Y?我等你好久了。”

  薜萝中潜伏暗藏的虺终于对他露出了毒牙。

  雁回时看着那惺惺作态的笑,心里一阵反胃,伸手就要夺过那张纸,却见罗蓝早有预料般,把手猛地一缩揣进了兜,“别抢嘛,我又没说不给你。”

  “拿来。”

  “没劲。”罗蓝撇撇嘴,出人意料地没再纠缠,可那目光却吞吐着猩红的蛇信,在他身后斯斯发声,“小Y!再见哦!”

  快活得令人生恶的告别。令人一阵恶寒。

  *

  他快步离开,找到陈韬,将那张叠好的纸递了过去。

  满是蹂躏痕迹的纸被递到眼前,对方怔愣一瞬,随即变得慌乱又窘迫,颤抖着手接过时,仍不忘连声道谢。

  雁回时什么也没问,只点了点头。他无意窥探学长的隐私,更不想让对方难堪,表示物归原主后便转身欲走。

  “你看了吗。”

  陈韬的声音将他钉在原地,他回头,平静地与那双怀疑的眼睛对视。

  “没有。”

  “也是……看不看都没区别,反正内容大家都知道了。”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雁回时注视着他,毫无铺垫问出了那个他反复惦量的代称,“小Y是谁。”

  “你不知道吗?”那人看向他笑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是一个永远不会,也不能知道我情感的人。”

  *

  自那天后,谣言便开始如野火般蔓延,每一道目光都成了助燃的风。

  这一次,焦点变成了他和陈韬,内容龌龊得让雁回时第一次产生了想动手打人的冲动。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罗蓝在厕所隔间外,用那种故作惊讶实则恶意的腔调引导别人,“雁回时喜欢男的?你们听谁说的啊?”

  “我只知道陈学长似乎喜欢着一个叫“小Y”的人,居然是雁回时吗?”

  话头一开便止不住了,哗啦啦地流向人群素质的每一处低洼。

  “不会是陈韬传染的吧。”

  “难说,也可能是天生的,据说这种没爹家庭里长大的男的就是会喜欢男的。”

  “怪不得平时对女生献殷勤,却没见谈过一个,原来好这口?”

  “那俩人肯定有一腿!我看他们经常……”

  “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不然你们想啊,上次罗蓝讲陈韬妹妹的事,无缘无故的,他干嘛那么护着陈韬和他妹妹?没点猫腻谁信?说起这事我就来气,那孙子他爹的还扣了老子的操行分。”

  ……

  子虚乌有的事情有了一千万个哈姆雷特。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撞见过那些“亲眼所见”的细节被人煞有介事地传播。但有一说一,那些人的语言造诣还挺高,说得有鼻子有眼,就和真的趴在床底下看过一样。

  如果主角不是他自己,他没准真会相信。更何况那些根本不清楚他的人。

  “我听说”、“我见过”、“我觉得”……谣言从不需事实与证据,它的成本造价便是如此低廉。

  如果说“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那么说出口的谣言,就只能算无法处理回收的废水。泼出去便脏了身,无论往后作如何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所以他索性不再理会,自认清者自清。

  然,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不可避免的有着两面性,有人视之云淡风轻,便必然有人将其视为附骨之疽。

  不久后后,陈妤找到了他。

  “雁回时,谢谢你之前帮我说话,我知道罗蓝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但……还是请你离我哥哥远一点,好吗?”

  他知道这话出口的难度,所以他道:“可以。”

  也是在这之后,他才终于意识到,这谣言的主角并非只有他。这让雁回时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其糟糕。

  他曾以为,罗蓝仅仅是出于被他阻止造谣陈妤后的不爽,才以此报复他,只要他无视便会很快过去。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记忆的碎片在此刻骤然拼接。

  ——有个男的被陈韬当面骂了‘恶心’。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插兜的罗蓝直起身,在他肩上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拍打,连同那句预言般的“你会知道的”,重新撞进脑海,在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雁回时心脏猛的一颤,终于零星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那个被陈韬斥为“恶心”的男的,就是罗蓝自己,而缘由,恐怕是一场在他到达之前,就已经被宣告失败的告白。

  罗蓝没办法接受自己在喜欢的人眼里成为一个“恶心”的存在,于是就把自己被骂“恶心”的原因怪到了“同性恋”本身上,试图逃避。

  随后为了报复,他先是造谣了表白失败那晚让陈韬急着赶回的、平日里最在乎的妹妹陈妤。

  被自己阻止后,又出于某种心理偷了陈韬的日记,意外发现了日记中反复的“小Y”。

  原本以为陈韬是单纯恶心同性恋的他,在看到日记里的“小Y”后,就开始误会陈韬是因为喜欢的是姓氏里带“雁”的自己才拒绝了他,而不是因为什么“恶心同性恋”这种理由。

  于是他就把陈韬拉下来,让陈韬也成为别人眼里的那个“恶心”,让陈韬也尝尝被自己所喜欢着的人骂“恶心”的滋味。

  就为了证明“看,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来抵消他自己心理的不平衡,用对比来把自己洗刷成“干净”的存在。

  理清这一切的雁回时只觉得胸腔发闷。

  他不在乎罗蓝跟条疯狗一样发疯乱吠甚至寻死,但他极其反感这种利用别人发泄自己的不爽的行为。

  *

  而此刻,站在花田的阳光下,雁回时看着眼前这个多年未变的笑脸,忽然觉得时光仿佛从未流逝。

  罗蓝依旧穿着花哨的衬衫,笑得一脸热情,只是眼底的恶意比当年更加浑浊。

  “回时,你怎么不说话?”

  罗蓝上前一步,故作亲昵地想拍他的肩,“老同学见面,不该高兴吗?”

  “你想说什么?”雁回时冷声打断他,“是想说我出于一己私欲造谣女孩?”

  “还是说我心理变态窥探传播别人日记?”

  “或者是其他明明更恶劣,却让人做的人至今还引以为傲的事情?”

  雁回时侧身避开他的手。

  “如果是这些的话,那抱歉了,我们没那么熟。”

  罗蓝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终于露出原本的阴冷。

  “你还是老样子啊,”罗蓝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装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不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只会这一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罗蓝强撑着笑容,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倒是你,被陈韬甩了,滋味不好受吧,这么快就找人新人了。”

  “你说你不明白?”雁回时冷笑,“你当然不明白。”

  “就像你永远不会明白,当年陈韬拒绝你,不是因为他喜欢谁,而是因为你这个人,从手段到心思,都让人恶心啊。”

  他话语轻飘飘,看向罗蓝的眼中透露着满满的不屑。

  紧接着,不等他反应,一记拳头就朝他砸了过来,他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那动作就被一道身影拦住。

  “请适可而止。”

  第20章 心跳失序

  声音自咫尺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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