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食用手册_棠清晏【完结】(85)

  栗仲笑笑,把钱收进口袋,挥手离去:“谢了,你还算是良心。”

  老板看着栗仲走远的背影,和克里斯笑骂了几句。

  自从栗仲来了他们这里,生意更上一层楼,附近常来的年轻女孩基本都知道这里多了位帅气的东方面孔。

  杨莉洁是一个例外,虽然她常年游走在各个酒吧,但最近因为被家中发现缺课太多,加上银行流水有些端倪,被看管得严了些,当下熬过期末周才得了空闲。

  “嘿,你好。”杨莉洁猛的拍上栗仲肩膀,“你是中国人吧。”

  栗仲停下脚步,皱着眉瞥了她一眼,尽管来了国外,他对陌生人逾矩的动作还是不太适应,可出于礼貌他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太巧了,我也是。”

  “……”栗仲脸上的厌恶马上要掩盖不住,他觉得这个女生太过莫名其妙,在美国对着一张中国面孔说中文,不是中国人谁能搭理她?

  “你怎么不理人?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呀。”杨莉洁夹着嗓子,追问道。

  “以前?我不记得我们认识过。”栗仲拔腿想走。

  “栗仲,ML第三代练习生,半年前因为个人原因和公司解了约。”杨莉洁不紧不慢地跟上去,绕到栗仲面前,轻笑一声,“我说的对吧?”

  “哦。然后呢。”栗仲压下心中的烦闷。

  “别哭丧着脸啊,我只是关心你一下,异国他乡一个人不容易吧?晚上还要出来卖唱。”杨莉洁搓了搓指头示意,然后继续说,“缺钱,我可以帮你。”

  “神经病。”

  栗仲撂下三个字,把外套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莉洁倒也不追,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目送他拐进巷口。

  “有趣。”她薄唇轻启,眼神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像猛兽看见羸弱的猎物那样。

  从那以后,凡是有栗仲表演的晚上,杨莉洁都会来。

  她从不大摇大摆地坐在最前排,偏挑靠角落的位子,点一杯金汤力,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听。

  每回栗仲唱完,当天的打赏小费就会多出一大截。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几次旁敲侧击问栗仲是不是傍上了什么富婆,栗仲只说不知道。

  他装傻充愣地每天拿着小费“满载而归”。

  有钱不赚王八蛋啊。他是个俗人,高尚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不能为他的母亲支付高昂的医药费,甚至不能管他一日三餐。

  他后来化妆时从克里斯嘴里听说,那个中国女孩姓杨,家里在洛杉矶做生意,出手阔绰,性子傲。

  他偶尔在台上扫到角落里的她,她就那么撑着下巴看他,目光直勾勾的,说不上是欣赏还是挑衅。

  他忽然想起远在中国大陆的刘峥铎,他在外求学遇到虞铭是不是也是他这种境遇。

  呵,栗仲很快又反驳了自己的想法,自嘲般的甩了甩头发。

  刘峥铎比他有骨气的多,可谓是“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零落北风中”,对虞铭的示好向来视若无睹。

  当然,刘峥铎的负担也远不及栗仲的沉重。

  贫苦这两个字只因疾病再次和栗仲深度绑定,命运就是这样不由人罢了。

  栗仲拉开窗帘,由于他租的廉价房位置不佳,落进房间光线被遮挡的所剩无几。

  这是他第一次发觉,阳光原来不是免费的。

  但他也来不及怨天尤人,感怀悲秋。护工的时间太值钱,他必须要赶去和她换班。

  栗仲推开门,环顾一圈没见护工,正暗暗腹诽今天护工怎么这样失职,一道靓丽的身影恍然出现在眼前。

  那人穿着与医院格格不入的亮色衣物,上身是鹅黄色的小衫,下身是淡蓝色的阔腿裤。

  “你怎么在这?”栗仲脸色阴沉,像是看到了不速之客。

  那人也不恼,端着洗好的蔬果,从容地坐在床边。

  栗园园虚弱的声音从病床传过来:“虫虫,怎么说话的,小杨来看我也是一片好心。”

  “小杨?她和你说什么了。”栗仲攥紧拳头,周遭的气压都降低。

  杨莉洁敏锐地察觉到了,浅笑说:“阿姨,我和栗仲之间有些小误会,所以我今天才会来这里。可能他觉得我有些唐突了,但我也是没办法,去别的地方根本寻不到他。”

  栗园园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解决就好了,我不掺和。”

  栗仲冷冷道:“出来。不要在这里打扰我妈休息。”

  “抱歉,阿姨。”杨莉洁向栗园园的方向躬了躬身。

  “没事儿。”然后栗园园瞪了栗仲一眼,“给女孩子说话温柔一点,我怎么教你的?”

  栗仲不再说话,但他打心里觉得杨莉洁不在女孩子的范畴里,算不得正常人,倒是和爱豆时期遇到的私生饭半斤八两。

  杨莉洁走出病房门之后,栗仲立即关上门,照样对她没有好脸色。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杨莉洁下意识地想靠在墙上,离墙毫厘的时候忽然想起这是医院,然后皱起眉头站直了身子,“不过你妈的住院费我交了一周的,我现在是你的债主,啧,这生病住院真是蛮烧钱的。”

  栗仲说:“第一,我没求你帮我缴费,第二,烧不烧钱和你没有关系,第三,不要再来找我妈妈。”

  “好冷漠啊,栗仲。”杨莉洁不着调地笑,“你之前好像不这样呢,在国内你是小太阳人设吧。但这也正常,世事无常,谁能在经历过这么大的变故还笑得出来。”

  栗仲没有理会她说的话,打断说:“你付了多少钱,我给你。”

  “我不要,我最不缺的就是钱。”杨莉洁顿了顿,“我就缺个男朋友。”

  “大街上多的是男人,你出去找吧。”栗仲迈进门。

  “喂,你听不懂吗?”杨莉洁想跟去,却迎面撞上了门,愤愤道,“靠,什么人啊,懂不懂怜香惜玉。”

  门内的栗仲半个音节都没听到,拿起一个苹果,问:“这些都是她拿来的?”

  栗园园回答:“不是,这是我让护工阿姨买的。”

  栗仲闻言拿起刀,一面削皮一面吃苹果。

  “哎。”栗园园叹息一声,转过头目不转睛盯着栗仲,像在酝酿什么。

  “叹什么气。”

  “栗仲,妈妈认真的。”栗园园说,“我不想治疗了。”

  第83章 安乐

  栗仲沉默两秒,抬起头直视栗园园的眼睛:“为什么?”

  “我太疼了。”栗园园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扯了扯,到底没扯出个完整的弧度。

  她

  栗园园抬起手,手背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她把手举到栗仲面前,声音发颤:“虫虫,这还像个人的手吗?不是妈妈不想陪着你多过些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栗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听到过清创时栗园园沉闷的痛呼,像濒死的鸟类发出的那种嘶哑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尖针戳进喉管,想叫却叫不出的那种声音。

  求生不得,太痛苦了。

  而他们两个人没有一刻是不痛的。

  栗园园偏过头,望向窗外,洛杉矶的天空和国内没什么不同,她慢慢说:“这里的花费也不比国内,你辛苦好几年攒的钱拿来给我治病和扔进火里烧了似的,没得快。现在不剩多少了吧?”

  杨莉洁方才和她聊天,聊到兴头,情不自禁拿出手机给她看了栗仲在酒吧唱歌的视频,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是晚上22:47,杨莉洁眼里闪着星星似的光彩,想必也没有注意栗园园逐渐黯淡的眼神。

  栗仲给她提起过自己偶尔去中餐馆兼职的事情,如今又多了一个酒吧驻唱,栗仲每天辗转在几个相隔极远的地方,他留给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所剩无几。

  栗园园好好看了看他,他似乎比之前更加消瘦了。

  “妈,钱不是问题。”栗仲连忙反驳说。

  “不是钱的问题。是没有必要了。”栗园园伸手轻抚栗仲的头顶。

  栗仲顺势低下头,两只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指节发白。

  “妈这个病,治不好了。”栗园园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疲惫,“虫虫,多活一天,就是多疼一天,多烧一天钱,多拖累你一天。”

  “妈,你别说了。”栗仲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让我说完。”栗园园抬起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可把你养大,是妈最得意的事。妈不想最后这段日子,把你熬干了。你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不能全耗在妈这张病床上。”

  栗仲肩膀开始发抖,头埋得更低,一滴水砸在他手背上,他咬着牙忍着不哭出声,用力摇着头:“妈……”

  栗园园看着他,眼里全是心疼,硬撑着没再落泪,她轻轻拍着他的手:“虫虫,让妈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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