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出国留学和人学坏了?!
册那,当年他一开始不同意云泽出国留学,都怪他那个舅舅溺爱云泽,云泽要什么给什么,出国这种大事居然也随孩子去了,云泽出国时甚至都没通知自己一声。
董褚愁眉苦脸地怨天怨地,佩戴着手表的右手不断揉着太阳穴。
门外一阵脚步声,前台小姐推开了门,温婉笑笑:“董先生,这位客人说是与您约好的?”
栗仲穿了一件低调的灰衬衫,压着棒球帽,神色淡然,眼下乌青一片,说难听点,合该是死气沉沉。
董褚看见他,对前台点了点头,说:“对。“转头又对茶艺师说,“你也先出去吧,没叫别进来。”
茶艺师放下茶壶,轻手轻脚退出去,拉上了门。
竹帘外的光被风带得一动,董褚那半张脸也跟着明灭了一下,他看着栗仲,没有半句寒暄,抬手把茶盏往对方面前推了推:“坐。”
栗仲闻言在对面落座,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句:“董总,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喊你来干什么?你是觉得我想和你喝茶是吗。”董褚说。
“没有,没有……”栗仲连连摆手。
董褚的脸色堪比剧里的包青天,威压也毫不逊色。看得栗仲的心脏马上要跳出来了。
最近公司祸事层出不穷,董褚莫不是坐不住要裁员降本增效了?
栗仲自觉罪不至此,慌忙说:“董总,我知道最近公司出了事情,您心里着急,但是正因为这样你不能让我走。我的人气和数据还是能看的,对公司还有价值,而且……而且……”
栗仲声音越来越小:“我爸爸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我能保证以后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
“呵,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件事是云泽帮你处理的吧?”董褚抿了一口茶,听罢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杯底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一记惊堂木打在栗仲心口。
“对……可您怎么知道?”
“我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董褚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照片,往他面前一甩。
照片散在茶盘边,有几张滑到栗仲手背上,栗仲低头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有云泽压着帽檐走在前面的,有两个人并肩看许愿树的,还有一张,是云泽挽着栗仲的手,两人亲密无间的。
“看看,有什么好解释的吗。”董褚冷漠道。
“我们就去爬个山而已。”栗仲的耳根腾地烧起来。他条件反射般把照片往自己这侧一划,又意识到这是董褚的东西,推回去不是,拿着更不是,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跳仿佛在耳边咚咚作响。
“爬山?爬山用得着牵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住在哪里,又是什么破关系!”董褚怒极反笑,拿起一张照片扔在栗仲脸上,“你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他这样。”
被砸了一脸的栗仲,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再唯唯诺诺,摸了下脸,冷言道:“你可以直接去问你儿子,我们的关系很正当,况且如果您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那您觉得您这样做法是对的吗?”
“对错?你们就对了吗?!你们是什么身份,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应该比我清楚。”董褚厉声道。
“……”栗仲低下头,沉默了。
如今走到这种进一步对不起粉丝,退一步对不起云泽的地步,他两难,面对董褚铿锵有力的质问,他也挺不直腰。
“说啊,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也知道自己理亏。”董褚冷笑一声,“栗仲,我知道你走到今天不容易,所以我花大价钱从狗仔买下了这些照片,可是我也不愿意看到我唯一的儿子一错再错。”
董褚递给栗仲一张卡,他还没开口,栗仲脑海里就播放起“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
他本想说他不稀罕,但董褚说的是:“这是给你妈妈出国治疗的医疗费。”
第74章 出国
“我妈妈?”栗仲不管什么上下级,不顾他往后的鞋子会不会挤脚,皱着眉头地回怼,“有你这么诅咒人的吗?你脑子有病吧。”
“我没病。”董褚叹了一口气,“你和你妈妈不是相依为命吗,你这个当儿子的似乎不怎么称职啊,她病了很久了。”
栗仲觉出他说的不像假话,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半晌他艰难地扶起脑袋,问:“她生的什么病?她分明说是去旅居了……”
“具体什么病,你自己去问她。”董褚似是有些不忍,“在中山医院,我可以开车带你去。”
“……谢谢董总。”栗仲像丢了魂一样跟在董褚身后出了茶馆。等坐进车后排,他才发觉自己两条腿发软,后颈的汗把衬衫领子浸湿了一圈。
董褚瞥了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栗仲始终垂着脑袋,手里攥着手机,用力到指节泛白,过了两个红绿灯他才调整好情绪划开通讯录,找到栗园园的号码,这个号码排在最上面,备注只有一个字:妈。
他按下去时手指抖得厉害,虽然他不知道她生了什么病。可他隐隐能感觉到,情况不妙。栗园园已经谎称旅居一个月之久了,什么样的病要住一个月的院?
栗仲越想心越慌,用另一只手掐着大腿外侧,指甲透过裤子布料陷进皮肉,他企图用疼来压住那股强烈的不安感。
“喂,虫虫?”栗园园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轻快,“今天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了?你——”
“妈。”栗仲喊了一个字,声音就劈,他张着嘴,喉咙像被人卡住,后面的字全哽在舌尖,化作一声不成型的呜咽。他把手机拿开一点,咳了几声,再贴回耳边时,整个手掌都在发抖,手机磕在了耳骨上,栗仲自虐一般砸的更重,他问,“妈,说实话,你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哈,妈妈没告诉你你怎么就知道了?我现在已经到大理了,这里风景也蛮好的嘞——”
“妈。”栗仲又叫了一声,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裤子上,他的灰色衬衫前襟洇出了几个深色的小点,像是暴雨前夕水泥地上的印记。
栗仲顾不上去擦眼泪,只死命地攥着手机,仿佛攥住了那根细细的电话线,就能攥住电话那头的人,把她从病痛里拽回来。
栗仲不敢大声哭,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别撒谎了,你是不是在中山医院。”
栗园园的心一下坠到了谷底,她清楚她瞒不住了,坦然道:“是,长了个小瘤子,但是不碍事,过两天就出院了,你不用管我。”
“妈,你觉得我还能信你说的话吗?”栗仲的哭腔越发明显。
“爱信不信哈。”栗园园都到这时候了还死鸭子嘴硬。
“栗园园女士,我马上到了,把你的详细地址发给我,不然我就一个一个问。”栗仲抹了把眼泪,“听到没?”
“晓得啦,麻烦精。”
一路无言。
董褚把车停在中山医院门口,栗仲急匆匆地推开车门。
董褚盯着挡风玻璃前面说:“喂,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车库等你。”
栗仲说了声谢谢,声音微弱的像是呢喃,关上车门往住院部走。
他边走边看手机,栗园园的病房号没发过来,电话已经挂断很久了,聊天框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他站在住院部一楼大厅的指示牌前,压低帽檐,给栗园园发信息。
“妈,别忘了病房号。”
过了两分钟,栗园园发来一条消息:“虫虫,你到了?12楼,1208。坐东边那部电梯上来。”
栗仲照她说的上了电梯,电梯里有个护士推着治疗车,上面码着盘装的药,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
栗仲缩在角落,盯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他从小最害怕的地方就是医院,白花花的一片地方好像容不下旁的颜色,其实人类从诞生到死亡的红河并没有逃出过这扇门。
栗仲快步走过长廊,到1208门口时看见门半掩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反复做着心理建设。
里面传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栗阿姨,明天还有一袋。您要是觉得恶心就按铃,别自己忍着。”
“好嘞,小琴。”栗园园回答道,语调轻快。
希望……希望她的身体能和语调一样轻快吧。
栗仲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护士正弯着腰把空输液袋往医疗垃圾桶里收,抬头看见他,好像不认识他似的,没多大反应:“家属怎么现在才来?栗阿姨自己一个人住了这么久,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上心的……”
栗仲还没开口,栗园园已经坐起来,冲护士摆摆手:“我儿子平时工作忙,我也就没告诉他我生病的事。”
护士愣了一下,又看了栗仲一眼,低声说:“明星嘛,确实忙。”
然后她推着车往外走,经过栗仲身边时脚步没停,然后丢下一句:“她刚打完针,别让她情绪太激动,一会让她休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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