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是妈妈的骄傲,是妈妈和邻居炫耀的“隔壁家孩子”,曝光后,他可就是人人嫌的“过街老鼠”,恶心的同性恋。他妈妈也会遭受异样的目光。
肖楚愣在原地,出神地想象着最坏的后果。
恰在这时,门铃响了。
“……栗仲你先吵着,我去开门。”云泽快速起身,打开门只见经纪人的脸色青灰。
她站在门口朝里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肖楚身上,叹了口气:“肖楚,你得先出去避一避。公司刚开完会,你的身份敏感,如果被扒出来和陆久笙有私下联系,对你自己也是毁灭性的。有车在楼下等。你们几个,我再给你们十分钟聊聊,祖宗们别吵,别动手,别性情一把发个微博,别做任何让公关部死无葬身之地的事,好吧?”
说完,她没进门,往后退了半步,反手把门带上。
“哎,收拾行李跑路了。”肖楚站起来,拍拍膝盖,朝自己房间走去。
栗仲跟在他身后,他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默许他进来了。
肖楚的房间只有陆久笙相关的物件摆放的整齐,专辑、小卡分门别类的放在桌上,甚至那是一张专门摆放周边的桌子。
另外一张摆放日用品的桌子很乱,而且肖楚的行李箱半开着就扔在了床尾,衣柜也不例外,大敞着,衣架横七竖八。
肖楚闷头把衣服往箱子里扔,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都没。
栗仲把门关上,靠在门后看了他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说:“我帮你。”
“不用。”肖楚背对着他,把一团T恤塞进箱子边缘。
“我帮你。”栗仲又说了一遍,声音带着点不耐。
肖楚笑了笑:“你这人真奇怪,不让你干活你还不耐烦上了。”
栗仲没搭理,他走过去,把肖楚手里的衣服拿过来,抖开,对折叠好,放进箱子。
他叠得差不多,站起身想帮忙收拾些旁的,蓦然,余光扫到床头柜。
最上面那个抽屉没关严,露出一个白色的药盒边缘。
像是最近有人打开过的样子,难道肖楚生病了?
他皱了皱眉,伸手拉开抽屉,待他看清了药盒上的字,栗仲的手停在抽屉把手上,整个人像被雷劈在了原地。
“肖楚。”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肖楚正弯腰捞起一条挂在椅子上的牛仔裤,对栗仲这边的状况毫不知情:“怎么了?”
“这是什么?!”栗仲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药盒,盒子已经被拆封了,里面的锡箔板空了一半,他举着它,一步一步走到肖楚面前,“你跟我说这是什么?!”
肖楚的目光在那盒药上停留了片刻,喉结滚了一下,随即将牛仔裤扔进箱子里,语气还很轻松:“没什么。”
“你不认识字?这他妈是HIV阻断药!”栗仲吼出来,他把药盒用力砸在肖楚脸上,肖楚偏了一下头,药盒的尖角擦过他的颧骨,掉在地上。
栗仲上去就是一拳,打在他肩胛上,肖楚没有躲,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衣柜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有病?!你他妈也有病了?!为一个五毒俱全的男爱豆做到这种程度?!”栗仲撕扯着他的衣服领口,声音撕裂开来。
云泽从客厅冲了进来,架住栗仲的胳膊,但他自己也看清了地上那个药盒,额角青筋一突一突地跳。他把栗仲往后拉,手指扣在栗仲手腕上,又怕弄疼他,收着力道。
肖楚靠在衣柜上,后脑抵着门板,短袖领子被扯得歪到一边。
他笑了一声,那笑短促而嘶哑,像是咽了一口玻璃,被划破了喉咙:“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和队友谈恋爱的不是你,难道是狗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泼进油锅,整个房间都炸了。
“我们没有谈恋爱。”云泽咬牙切齿道,“你别胡说八道。”
当初给他出谋划策的人居然反过来倒打一耙,他的意思难道是他们是一类人吗?搞笑。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云泽说。
“不一样个屁,你们少装高尚了!大家明明都一样烂,他妈的,在镜头前装就算了,现在还装。”
“我撕烂你的嘴信不信?!”
栗仲疯了般想往前冲,云泽从后面死死箍住他,嘴唇贴着他耳根说:“别冲动。”
栗仲回头吼云泽:“你放开我!我他妈今天非要打醒这个傻逼!这个死恋爱脑,哪天被那个贱男人卖了说不定还乐滋滋数钱呢!”
云泽不为所动,把他抱得更紧,胸口贴着他后背,低声说:“尊重他人命运。”
“我尊重你#……%&&%*9”
云泽捂住了栗仲的嘴。
肖楚慢慢从衣柜上滑坐下来,双腿屈起,胳膊搭在膝盖上,后脑勺仰靠着门板,眼睛红得像被烟熏过。
他笑着笑着,眼泪情不自禁落了下来。从眼眶底部慢慢漫上来的泪,亮晶晶地糊了满脸。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说:“栗仲,你懂什么?他不会把我卖掉的,而且我是真心喜欢他。他对我来说和对你们不一样,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栗仲的挣扎慢慢弱了。他弓着腰站在云泽臂弯里,胸口剧烈起伏,满眼血丝,他盯着肖楚,看他眼泪滑进衣领,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变成这样的。”肖楚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闷而破碎,“但我相信他有苦衷。”
“他有个屁的苦衷!他自甘堕落罢了!”
“就算没有,他给我的,不管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我都甘愿承受。”
???
栗仲大为震撼,张牙舞爪地又想动手。
“你听我说啊,别打我了,你刚刚打我我可都没还手,我不和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肖楚说。
这话落到栗仲的耳朵里,和白娘子对着法海说“你不懂爱”一样,毫无作用。
栗仲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说:“讲吧,我洗耳恭听。”
肖楚初次见到陆久笙是在舞社。那时陆久笙还不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却因为天赋异禀,已经是舞社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了。
而那时的肖楚,贫瘠、懦弱,在多数学生眼里,无论打扮还是舞蹈,都是落后的那个。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肖楚在更衣室换完衣服,听见外面人嬉笑着远去的声音。他走过去推了推门,门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用力拍了几下,无人回应。
他靠在墙上,抬起头,天花板上的灯泡嗡嗡作响,无数只飞虫前赴后继地扑向灯丝,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啪。
一声轻响。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肖楚捂着脸坐在地上,苦笑。
他或许早该习惯了,一个人,和黑暗。可牙齿还是咬不住地打颤,他告诉自己不要哭,眼泪还是开了阀门,止不住地往外淌。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眼泪干了,声音哑了,快要在这片黑暗里睡过去。
可是,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门缝外传进来,清晰而温和。
“同学,你没事吧?”
就是这一句。他记了很多年。
等门被撬开,陆久笙站在逆光里,冲他伸出手。
那之后舞社再没有人欺负他,肖楚也不再是那个狼狈的局外人,他是ml准练习生陆久笙最看好的师弟。
肖楚知道,陆久笙的光也许不是为他一个人照的,但他给肖楚的那一点点温暖,足够他过无数个寒冬。
就为这个,他记了好多年,也飞扑了好多年。
“肖楚,你一辈子活在过去吗?”栗仲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肖楚脸上,刺得他眯起眼,他把手机怼过去,上面是热搜里铺天盖地的艳照和聊天记录,“好。他对你是重要,你对他呢?他妈的就是个玩物!醒醒吧!!!!”
肖楚抬手一把夺过手机,用力扔向对面的墙。
“滚!栗仲,你还不是听不懂吗?我愿意!我就是爱他,哪怕他变得面目全非,而且他变成那样一定是娱乐圈有人带坏他!”
肖楚放缓声音,勾着唇角说:“他在我心里,永远,永远,是最好的人,最好的师兄。”
他说完最后一句,像用尽了全部力气,身体沿着衣柜滑下去,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没过多久,地板湿了。
栗仲哽住,他看着地上的碎屏手机,屏幕还是亮的,碎裂的光从角落那具手机壳里透出来,像蛛网一样爬开。
他缓缓站直身子,眼泪也在眼眶不停地打转。
云泽走过来,捡起手机,用手掌拍了拍栗仲的后颈,动作又轻又缓。
肖楚的哭声压得很低,像从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呜咽,断断续续地混着几句听不清楚的话。
栗仲艰难开口,对云泽说:“我不想再看见他了,这种执迷不悟的傻子……看着就让人烦。”
云泽擦拭他湿润的眼睛,没回答,拉着他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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