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多久才能出门。”他问,语气不像是询问,更像是自言自语。
云泽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锅铲还举着:“公司说至少再等一周,等舆论彻底过去。”
“一周之后又一周。我已经一个星期没出过门了,再闷下去我要长蘑菇了。”栗仲把整张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从布料的缝隙里挤出来,“你这是软禁。”
云泽把牛排出锅,装盘,端到餐桌上。他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凑近栗仲埋着的脸:“软禁?我给你做饭给你变着花样买好吃的,软禁哪有这么好的待遇,你少冤枉好人啊。”
“那就是软禁。高级软禁。”栗仲没有抬头,赌气道。
云泽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往下沉了沉,他看着栗仲乱糟糟的后脑勺,发旋的地方翘起来一小撮头发,像是被静电吸住了,他伸出手,用指尖把那一小撮翘发往下按了按,按下去又弹起来,按下去又弹起来,最后索性不管了。
“你哪儿是蘑菇啊,”云泽坏笑着说,“你是我的金丝雀。金丝雀当然要养在家里,不让人瞧见。”
栗仲终于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侧过头看他。
他的脸颊被手臂硌出一道红印子,从颧骨斜斜地延伸到嘴角,头发凌乱,表情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即将伸爪挠人的小猫。
“金丝雀好歹还能飞呢。我不会飞,我连电梯都按不了,你把我门禁卡都收了,坏人!”
“我这不是怕你偷偷跑出去被拍到嘛,心肝。”云泽哄他 。
“我能跑去哪?去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个冰淇淋都会被认出来。我不跑,我就想去楼下花园走一圈,就一圈。你再不让我出门我真的要发霉了。”栗仲越说越委屈,嘴巴翘得老高。
云泽没有接话,他看着栗仲趴在沙发靠背上的样子,宽松的家居服皱巴巴的,裤脚一高一低,拖鞋又只剩了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踢到了茶几底下还是沙发底下。
平时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此刻窝在沙发上像一朵缺了水的绿萝,叶片耷拉着,叶缘微微发卷,连最中间那根最挺拔的茎都弯了下来。
云泽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在扶手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花园里没什么人,夕阳把儿童滑梯的影子拉得很长,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在遛狗。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明天带你出去。”
栗仲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撞到茶几角:“真的?”
“真的。去个地方,人少,不会被拍到。”云泽靠着窗台,手臂交叠在胸前,“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你不许赖。”
“我什么时候赖过床。”栗仲说这话的时候,今天早上他睡到十点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云泽没有拆穿他,“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拿餐具。
栗仲跟着从沙发上跳下来,趿拉着一只拖鞋跳到餐桌前坐下,说话的功夫牛排已经凉的差不多了,但他吃得很起劲,腮帮子鼓起来,嚼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
这是七天以来他吃得最香的一顿晚饭。
云泽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盘子里那块牛排切了一半放进栗仲盘子里,栗仲也不客气,直接叉起来塞进嘴里。
云泽看着他,心里的某个角落悄悄松动了。
翌日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栗仲却已经醒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帘缝里只漏进来一线淡青色的天光。
洗漱,吹头发,换衣服,动作一气呵成。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从最里面翻出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是去年录综艺时造型师搭给他的,料子很薄,领口是小立领,扣子是深棕色的木质扣。
他把衬衫抖开闻了闻,没有霉味,只有衣柜里淡淡的樟木香,然后举到窗边看了看,褶皱有点多……
栗仲又把它放在床单上反复拽了几下,直拽到布料平整得反光。
裤子选了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踝。鞋子是一双简单不过的白色帆布鞋。
搭配好,他照了照镜子,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又翻出一顶黑色的渔夫帽,戴上之后左右转了转脑袋,对着镜子摆了个造型。
“真帅吧!感谢妈妈给我这张俊美非常的脸蛋!”栗仲自言自语,感谢完老妈顺手自拍了一张给栗园园发过去。
栗仲:“妈,你不用担心我哦,我现在可清闲了,过得比之前都好!”
栗仲的生物学父亲闹事当天,栗园园便在新闻上知道了这件事,急得在病床上昏了过去,再醒来就看见栗仲照常给她报备日常。
她心里明白栗仲不想提起,再加上那人没再出现过,栗园园也没细究。
“你过得好妈妈就放心了。”栗园园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笑意仍不减。
栗仲能够过得好她也就在人间无牵无挂了。
“妈,你也敞开玩,狠狠花我的钱好吧~我赚的钱太多了,我一个人可花不完。”
“好哦,我们虫虫是大富豪。”栗园园笑着笑着红了眼圈,可惜,她人在医院最大的花销就是医药费。
“嘿嘿,妈,我和云泽出去玩了,回来聊。”栗仲发完信息,兴冲冲地推开卧室门。
云泽正站在玄关穿鞋,见状调侃:“吆,有什么大喜事?还是……出门就这么高兴?”
云泽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短袖,工装裤,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收起了平时那种锋利的冷感,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高兴啊,喂,我今天好看吗?”栗仲张开手臂转了一圈,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
“好看,你把衬衫当裙子了?”云泽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目光在栗仲身上停留,然后大言不惭地说,“栗仲,你能不能和小时候一样,穿裙子给我看看?”
“你有病啊!”栗仲憋红了脸,“那时候是年纪小不懂事!你给我一百万我都不穿!”
云泽挑眉,拿出手机当真给他转了钱:“真的吗?”
【支付宝到账520131.40元】
【支付宝到账520131.40元】
“你哪来的我支付宝收款码……”栗仲抓了抓脸,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给某人转账不收,我不得不才有这个备选方案的呀。”云泽揉揉栗仲的脑袋,他拉开门口鞋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副口罩递过去,又把栗仲的渔夫帽往下压了压,“好了,准备出发,帽子戴好,口罩戴紧。别被人认出来。”
“坐车上还要戴口罩啊……”栗仲把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质疑道。
“路上也可能被拍到。”云泽按下负一层,电梯开始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栗仲靠着电梯扶手,从金属门板的倒影里偷偷看云泽。
“吆,学会偷看了,我是不是太帅了?”云泽搂过栗仲的肩膀,“大大方方地看呗,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神经病……”栗仲半推半就,最终也就任由云泽揽着了。
车库里很安静,感应灯在他们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
栗仲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座椅的腰部支撑刚好是他上次调过的位置,他把渔夫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伸手去调空调出风口的叶片,左右拨了几下,让冷气对着自己吹。
云泽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小区门口的保安冲他们挥了挥手,云泽降下车窗点了点头,然后车子滑进主路,朝着出城的方向驶去。
第69章 许愿
上海夏天的早晨,七点多就天光大亮了。
高架上的车流还不算太密集,路两侧的梧桐树被晨风吹得沙沙响,树叶上的露珠还没完全蒸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
栗仲把副驾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温热的晨风灌进来,带着盛夏特有的清冽。
“所以到底去哪里。”这是他问的第三遍了。
“到了就知道。”云泽的回答和第一遍一字不差。他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伸过去把栗仲那边的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一下 “别对着脸吹,容易感冒。”
“你怎么和我妈似的……”栗仲小声嘟囔。
“我听见了。”云泽偏过头望栗仲,“阿姨临走之前还叮嘱我照顾好你。”
准确来讲,栗园园是让云泽和栗仲好好的。云泽那点心思栗园园早看得透透的了,不过栗园园接受良好。
云泽长得靓,钱包鼓,对栗仲又好,她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有云泽陪着栗仲,她也能放心的离开。
栗仲有点不乐意:“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我照顾你还差不多!你一开始做的东西能吃吗,还不是我教你的。”
“嗯嗯,然后我学会之后咱们栗仲大厨就解放了,是吧?”云泽轻笑道。
“哪有……”栗仲嘁了一声,把脸转向车窗外面,将车窗的缝隙又摇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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