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这下问住他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朋友。”
护士姐姐欲言又止,古怪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离了几秒,然后云泽被推进了急诊室,她也跟了上去。
“……”
周遭安静了,只余他一人。
栗仲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所以,他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他们这种程度似乎已经远远超乎了朋友的界限了吧……
没等他想个明白,肖楚来了,蹲在他面前,手里的面包和水撂在地上,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到椅子上坐着。
栗仲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抖。
“他怎么样?”肖楚问。
栗仲摇了摇头。
“他身体素质挺好的,肯定会没事儿的,别太忧心。”肖楚说道。
栗仲没动弹,死死盯着肖楚的眼睛。
他明明清楚肖楚是在好心安慰,但他内心依旧理智全无地在疯喊、质问。
如果躺在里边的是陆久笙他还会那么云淡风轻吗?
堂而皇之地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吗?
肖楚把面包和水塞进了栗仲手里,难以忽视他野兽一般的眼神,他脊背一凉,问:“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
栗仲理智回笼,淡淡回答:“没什么。”
他拧开水,一口饮净,而后苦苦看着那根法棍毫无胃口。
“不吃还我,到时候云泽好了,你歇菜了。”肖楚作势要去夺。
栗仲闪身,剥开包装,大口撕咬:“那不行。”
肖楚勾了下唇角。
这两人就像一股拧巴的绳,姿势怪异地缠绕在一起,彼此难受,彼此也难分。
或许,是命运为他们打了个死结。
过了很久。走廊里的灯光从白色变成了橘黄色,天光大亮,急救室的红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
“体温已经回升到三十六度。生命体征平稳。脚踝的伤不严重。但是——”医生的声音顿了一下,“他在发烧的时候经历了比较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和低温环境,心肌有受损的迹象。不严重,但需要观察。这几天让他好好休息,不要活动。”
栗仲点了点头。
“你可以进去看他了。”
栗仲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他走进急诊室,云泽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管子连着吊瓶。
栗仲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了下来。他把云泽的手从被子下面拿出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这一次,他的手是暖的。
云泽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
彼时栗仲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的头歪着靠在洁白的被子上,嘴巴微张,呼吸很沉,眼下有两条颜色很深的毛毛虫在卧着。
他的手还搭在云泽的手背上,手指松松地拢着,没有放开。
云泽侧过头,安静地看着栗仲的脸。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栗仲脸上,他的睫毛很长,眼睫颤抖的瞬间像蝴蝶振翅。
不得不说,栗仲即使奔波许久还是漂亮的,但是浮于表面的那些不能让云泽忽视栗仲的苦楚。
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云泽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发酸了,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太快了。
快到他不得不把手从栗仲的手里抽出来,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想把它按住。
栗仲的手里骤然空落落的,他皱起眉头,缓慢地睁开眼睛,瞳孔散了一瞬。
眼前逐渐明朗,云泽的脸庞逐渐清晰。
云泽的脸从一团模糊的白里浮出来,断眉显得他还是那么凶,他看向栗仲的眼神还是像一潭清水。
透彻干净,栗仲也因此全然知晓了。
第49章 等
栗仲的鼻子一酸,嘴角却自己翘上去了。
“你醒了?”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嗯。”云泽颔首。
栗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比了比,松了一口气。
“不烧了。”
他站起来,给云泽倒了杯水,然后把床摇高了一点,杯子被他递到了云泽嘴边。
云泽受宠若惊似的脑袋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
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的目光从杯子上移到栗仲脸上,又移开。
栗仲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坐得离床更近了一些:“你呢?感觉怎么样?脚还疼不疼?胸口闷不闷?医生说你心肌受损,但问题不大,好好养就行。”
“栗仲。”云泽打断了他。
“嗯?”栗仲闻声看他,云泽耷拉着脑袋,手指搭在被子上,指腹在床单上画着什么,画了两下,停了。
“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有话想问你,不知道和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件。”栗仲的视线始终缩在病床上那个人身上,他发现云泽瘦了,住院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那里露出一截锁骨,骨头凸出来,皮肤白得有些刺眼。
“是吗?”云泽笑了,“那我真的要讲了。”
栗仲喉头滚动,点了下头。
“栗仲,我喜欢你。”
这一霎那,万籁俱寂。
云泽在说一个当事人知晓的事实。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不是队友那种喜欢。”云泽的声音有一点抖,栗仲觉得他不是害怕,是不习惯。这个人很少说这么多话,这个人表达自己真实的心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清楚。也许是从第一次在训练室见到你,也许是你站在台上唱《红豆》,也许更早,早到我自己都不知道。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长在那里了,拔不掉。”
栗仲的喉咙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我本来不想说的。”云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透明的管子在他手背上贴了一块胶布,胶布的边缘翘起来了,他轻轻按了下去,“我想过把它藏起来,藏一辈子。藏到我们各自出道,各自发展,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藏到我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的那一天。可是,栗仲,我在你背上的时候,你为我颠沛的时候,你敢说你没有一秒为我心动吗?”
栗仲怔住了。
他似乎没有否认的余地了。
“你承认了。”云泽笑笑,继续讲,
栗仲的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无放安放的何止是手。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云泽说,“你可以想,想多久都行。我等你。”
“我最擅长等了。”云泽声音轻飘飘的,语气却格外坚定,“我准备退圈等你。多久都等。等你声名远扬,等你载誉而归,等你愿意回归平凡的生活。等你看够了山顶的风景,愿意走下山,回到人海里。等到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想起来,有个人在这里等过你,你回不回头,我都等。”
栗仲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蹭了一下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会声名远扬?”他的鼻音很重。
“因为你好。”云泽言简意赅。
栗仲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其实,我听见了。你昨晚说你是我的壳。蜗牛的壳子是与生俱来的,我的负担和你没关系,你不是我的壳。你是我的——”栗仲盯着云泽的眼睛,一字一顿,讲的比誓言还要动听,“你是我的云。飘在天上的白云,有时候很远,有时候很近。但抬头就能看见。”
“至于退圈,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两条路不一定非要并在一起才能往前走。”栗仲按了下手机的开机键,他的屏保露出了全貌,是第一次公演之后粉丝为他拍的图。
睫毛上悬着泪,身后是举着横幅的寥寥几个粉丝。
世事难两全。
“对不起,云泽。说了这么多,和没说没有什么区别。”栗仲此时的泪和那时同样真切。
“怎么没有?”云泽苦笑,“至少,我知道了你也是对我有好感的,不是吗?而且你没有对不起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栗仲没有任何退路,云泽尚且还有金钱和其他资本做支撑。
他为栗仲的前途让步,没什么的。
“栗仲。”云泽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伸到栗仲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我不需要你为了我改变你的路。你继续走你的,我继续走我的。走累了的时候,回头看一眼,知道后面有人就行。”
栗仲看着那只手。手背上还有留置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片刻后他也伸出手,没有握住云泽的手掌,而是用食指勾住了云泽的食指。
轻轻的,像小时候跟谁拉过勾那样。
云泽愣了一下,然后弯起手指扣住了他。
“行。我们拉勾。”
“拉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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