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仲拿起调羹把馄饨塞进口中,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他不怎么想当什么大明星,他只是想赚钱还债,让妈妈不再住在筒子楼里,而艺人的收入恰好很可观,仅此而已。
“慢点吃,烫。”栗园园提醒道。
馄饨在栗仲嘴里滚了几圈,才落入胃袋。
“确实烫,咳咳咳咳。”
栗园园倒了杯凉白开给他:“毛毛躁躁,在公司里谁照顾你啊?”
“公司那饭菜等我去都不热乎了,压根没烫嘴的可能。”栗仲咕咚咕咚喝了半杯,仰起头说,“而且还很难吃。”
栗园园担忧道:“那有没有微波炉?实在不行妈妈给你做好饭,你用饭盒带去公司吃吧。”
“不用。我们要控制体重,公司做饭难吃正好减肥了。”栗仲吹凉了馄饨,咽下肚。
“那……你现在加餐能行吗?”栗园园看着大口进食的儿子,慢吞吞地问。
栗仲一愣,看着碗里下去一半的馄饨后知后觉。
“偶尔一顿,没事儿。”他云淡风轻地说。
翌日上午,栗仲一上称居然比昨天沉了半斤,脸也还没有完全消肿。
一旁的工作人员:“下午就开始拍摄练习生物料了,栗仲,你这个状态不行啊。”
栗仲颔首低眉。
昨儿吃了顿烧烤夜宵的肖楚也刚被批完,看见同病相怜的栗仲,走过来勾肩搭背。
“被批了?”
“明知故问。”
“中午我请你喝杯咖啡,消消肿,下午拍摄肯定没问题。”肖楚拍拍栗仲的背,“苟富贵,毋相忘啊。”
栗仲一掌推开他,问:“拍个物料就能富贵了?”
“新人的第一次曝光肯定重要啊。 ”肖楚站好,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想,你第一次吸粉多的话,你第二次的镜头也就会因为这个变多,镜头多的话别人看到你的机会也就多了……”
“叽里咕噜念经呢?”栗仲打断他,“直接说马太效应不就得了。”
肖楚竖起大拇指:“高中生就是有文化。”
“……”
栗仲自顾自走向练习室,推开门,里边空调冷气很足,几个练习生两两一组,互相帮着压肩、开胯,时不时有痛呼声响起。
栗仲听着头皮发麻。
“等着下油锅了,栗仲。”栗仲的心情写在脸上了,肖楚在他耳边戏谑道。
栗仲丧的像三魂七魄像被抽走了五成,他幽幽道:“一练舞我就想截肢。”
“我看你是想另辟蹊径参加残奥,然后一炮而红。”肖楚浮想联翩,“省得和我们一起在这里熬。”
“闭嘴吧,过来帮我压腿。”栗仲生无可恋地认命坐下。
“啊——”
“大哥,我还没使劲儿呢,你也太硬了吧。”肖楚一脸尴尬地捂住栗仲的嘴,向着周围投来视线的练习生赔笑。
独自占据着镜墙一角的云泽慢了一拍,没看见他的赔笑,只听见了栗仲惨叫,他不悦地开口:“谁在练习室养鸡了?”
“噗嗤。”
其他人窸窸窣窣地笑。
“哈哈,不好意思,我养的。”肖楚趁机占栗仲的便宜,“我替他道歉。”
栗仲好不容易拿开了肖楚的手,仰起头看向云泽:“抱歉啊。”
“啧。”云泽正靠墙坐着,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右耳的有线耳机耷拉在空中。
栗仲见此也意识到自己嚎叫的声音之大,云泽戴着耳机都被吵到了。
栗仲朝他又拱了拱手,云泽冷着脸扭回了头。
肖楚嘟囔:“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好脾气。”
“因为吵到他是我不对啊。”栗仲调整了一下姿势,叼住了衣服领子,含糊道,“继续。”
“来了,忍着点。”
栗仲以一种无声剧痛的形式开了肩,压了腿。
完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然魂飞魄散。
他蠕动到边上,拿起瓶子喝了一口水,再回首肖楚已经坐下等他像刚才一样反过来帮自己。
“亲爱的街舞大师,KOD总决赛亚军,我相信你自己可以,我不行了,我动不了了。”栗仲靠在墙上,连连摆手。
肖楚瘪了下嘴,嘴巴张了张,没有声,但看那口型分明是在说:“废物。”
栗仲难得的没回嘴,静静待在原地恢复元气。
肖楚基础好,身体软,把回忆里舞社的准备活动砍半做完就激活的差不多了。
栗仲涨红的脸还没褪色,肖楚悠哉悠哉地蹲坐在了他旁边。
过了一会儿,舞蹈老师踩着点推门而入。
“活动好了?”
“好了。”
“这节课接着上一节往下学,最后一个part了,下午拍摄跳整首,打起精神来。”
听完老师的话,栗仲嗖的一下蹦了起来,像倒计时过后准时发送的导弹。
肖楚:“……”
他好像被栗仲糊弄了。
中午,肖楚让栗仲帮他打饭,自己则溜到了公司楼下拿咖啡。
“美式,一杯下去肯定消肿。”肖楚把那杯双倍浓缩的美式放在了栗仲手边。
“我现在不肿了,你自己喝吧。”栗仲推到肖楚面前。
“说好请你的。你喝。”肖楚推回去,戳好,昂了一下头,“喝。”
“下蒙汗药了吧……”栗仲吸了一口,“呕。”
肖楚低下头憋笑,止住笑意后问:“怎么了?”
“又酸又苦,你有钱闲的自讨苦吃。”栗仲扒了两口色香味弃权的饭菜,把味道压了下去。
“消肿效果好,真的。”
“不喝,无福消受。我把钱转你,你自己买一杯Double Shot享福吧。”栗仲转了一圈咖啡杯,看清了上边的备注,掏出手机说,“练习生群里哪个是你。”
“头像是黑金色调的那个,栗仲,你能不能擦擦手再碰你的新款水果手机,沾上油了,我看着肉疼。”
“我手上没油。”栗仲平时很珍惜它,因为手机是栗园园前不久刚送给他。
栗园园总听人说“先敬罗衣后敬人”,怕栗仲还用着原来那台破旧杂牌机,进了大公司被人看低,索性咬咬牙给他买了部最好的。
“加上了,通过一下。”
“你头像怎么是个荷花。”
“净化能量。”
“……”
栗仲转过去钱就把手机收起来了,肖楚也没收转账,等着系统明天自动退回。
“栗仲,你觉得我上镜会不会变丑啊?”
“栗仲,你紧不紧张?”
肖楚吃不下食堂的饭,之前挑着吃了两口只是防止自己下午晕过去,现在他是一点都不饿,嘴上下一张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对着栗仲输出。
栗仲边吃边敷衍地回答几句,餐盘见底,他敛上肖楚的餐盘一并放到了餐具收集处。
“你刚刚出去偷摸加餐了?”栗仲看他剩了这么多饭便问。
“楼下不是有个便利店嘛。哦对了,我还剩了一个巧克力。”肖楚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蛋状物。
“健达奇趣蛋……你多大了?”栗仲拿在手里把玩,这东西他就在电视里见过,到现在都没尝过什么味儿,“算了,谢了。”
下午的物料拍摄在公司的专属影棚进行。灯光炽烈,背景简洁,几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了中央的空地。
练习生们换上统一的白色系训练服,一个个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快速上妆,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粉底的味道,比上午的练习课更加紧绷。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面对镜头,不仅是个人状态,更是团队配合的初次检验。
栗仲站在分配给自己的位置上,默数着拍子,回忆队形走位。他不太习惯在强光下和这么多镜头前运动,肢体有些僵硬。相比之下,有些经验的肖楚显得游刃有余。
云泽依然面若寒霜,大场面他见得多了,这种排场不算什么。只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给董褚添堵。
音乐起。
前奏部分,众人整齐划一地做出开场pose,镜头缓缓扫过。栗仲稳住呼吸,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肖楚表情管理很到位,冲着镜头笑。
进入主歌,队形开始第一次变换。众人需要交错换位。
栗仲小心地移动,避免撞到旁人。就在这时,他瞥见了斜前方的云泽。
云泽站在靠前的位置,脸上的妆很淡,发型被造型师抓出纹理,妆造是过关的。
但他的步伐很是虚浮,定点时核心不稳,晃的幅度也很大。
“前排注意同步!力量给到位!”舞蹈老师在一旁紧盯,忍不住出声提醒,目光扫过云泽的方向。
云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颚线绷紧,快速调整呼吸,下一个八拍状态回缓,但他的动作还是有些“飘”,仿佛力量被抽走了部分。
平日练习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勉力维持的滞涩。
一组集体镜头拍完,导演示意大家休息几分钟,摄像机却还在运转,记录练习生们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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