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食用手册_棠清晏【完结】(3)

  “谁记得,谁忘了……”

  刘瑾挑了下眉,嘴角的笑意马上要溢出来了。

  而角落的蒋波“触景伤情”,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想你前妻了?”董褚压低声音,犀利锐评。

  蒋波摸了摸红透的鼻尖:“感动,被自己看人的眼光感动了,下辈子的饭票有着落了。”

  董褚白他一眼:“……”

  蒋波吸吸鼻子:“你别说,这大红花合唱团的含金量还挺高。”

  董褚:“……”

  其实栗仲唱得并不完美,有好几处换气略显仓促,尾音的处理也全然依赖本能。

  恰恰,这种剥离技巧包装的声音,将歌曲内核里的失落与珍重,以一种近乎赤裸的真诚,直直推到了听者面前。

  刘瑾抿了抿嘴,板下脸:“嗓子本钱不错,音准感是天生的,难得。感情……够用,但投放是乱的,全凭感觉瞎撞。”

  栗仲认真地听完,鞠过躬道谢,退后几步回到了自己本来的位置。

  “栗仲,你唱这么牛逼,和我说比狗强?我特么是狗啊。”肖楚激动的五官乱飞。

  “我也没说谎啊。”栗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他听后边的人唱歌。

  其余人大多是海选上来的,唱功基本没有硬伤,但也说不上特别惊艳。

  直到一个戴着冷帽和口罩的男生走到众人面前,肖楚才又憋不住话:“这哥们装逼呢,大夏天30几度的天气戴个冷帽。”

  “可能这就是造型艺术。嗯,对。”栗仲说。

  “别对了栗仲,他脖子上戴的宝格丽,腕上那块劳力士都快够买咱俩命了。”肖楚看清那人的打扮后,声音都弱了几分。

  栗仲蹙眉,耳朵凑近了肖楚:“啊?什么巧克力?力士不是沐浴露吗?”

  虽然自己命贱,但也不至于贱到和力士一个价位吧?

  “滚。”肖楚无语,小小年纪耳朵聋成这样。

  二人的窃窃私语在冷帽男开口后戛然而止。

  “老师好,各位同事好。我叫云泽,我带来的是我的原创饶舌歌曲《spring》。”云泽摘下口罩,一张冷硬帅气的脸露了出来。黑色冷帽低压眉骨,他半垂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左眉骨上有一道浅疤,右耳上有数道银光微闪。

  董褚疯狂肘击旁边的蒋波:“蒋波,你给我个说法。”

  “海选又不是我负责的,你别碰我。一把年纪了还职场骚扰。”蒋波也认出面前的练习生是董褚那个国外留学,假期都不愿归家的宝贝儿子——董嘉泽,不过现在改姓云了,他扶着地摇摇晃晃站起身,躲开了董褚。

  云泽显然看见了董褚的失态,他轻蔑一笑。

  继而,不再分给董褚半个眼神。

  他用脚在地板上敲击出节奏,身体随之微微晃动,那股松弛又自信的气场,仿佛他不是在练习室里,而是在他专场的livehouse。

  他开口,是一段流畅的英文饶舌,语速极快。

  一段酣畅淋漓的verse之后,他又无缝切换到了副歌部分,是一段旋律性很强的哼唱,带着点慵懒的蓝调味道。

  肖楚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栗仲微微睁大了眼睛,尽管他不太懂说唱,但他耳朵又不是白长的。

  表演结束,云泽喘着粗气,脸上因为运动泛起薄红,眼神却明亮,先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董褚,然后才看向刘瑾。

  “云泽。”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Flow编排很工整,基本功扎实,看得出来下了功夫,也可能请了很好的老师。”

  “云泽是艺名吧,挺好听的。但,既然你来到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原本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练习生。”刘瑾在办公室见过他的照片,但她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她只是指了指手腕,云泽是个聪明的,会懂。

  云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这是他舅舅送他的成人礼,样式不算高调,但价格却很高昂。

  “好,我明白。谢谢老师。”云泽摘下,揣进了兜里,刘瑾的言外之意他心领神会,其实他来这儿也没想过要借董褚的势。

  “嗯。下一个。”刘瑾淡淡道。

  董褚被云泽近乎挑衅的眼神气的不行,没听完刘瑾的点评就推门离开了。

  “哦吆,气性这么大。”蒋波自言自语,边对刘瑾谄媚地笑,边畏首畏尾地把门关上。然后加紧步伐赶上了董褚。

  “孩子回国不是挺好的吗?他不靠你能在那个教室里也说明孩子实力过硬,多好啊。”

  “呵,我没说不好,简直好过头了!”

  董褚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他不清楚儿子真正想要什么,对儿子和他疏远的原因也是一知半解。但,一声不吭地回来不通知他,还背着他参加自家公司的海选,就是儿子的不是了。

  “那你应该高兴才是。”

  “你儿子天天泡练习室里,汗水和泪水流的一样多,你能高兴?他想出道告诉我不就行了。”

  “不一样的。”蒋波培养选拔练习生这么多年,得出来一个经验之谈,“路太顺了,翅膀就硬不起来,飞的也不会太高。”

  董褚其实没有期望过董嘉泽能多有出息,飞的多高。

  他忙忙碌碌这么些年不过是为了让孩子能轻松些罢了。哪怕董嘉泽在家混吃等死,董褚也乐得看见。

  董褚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上海的夏天的夜晚极其闷热,久久回荡耳边的蝉鸣让人更加烦躁。

  肖楚为了走捷径早点看到偶像,花了一个下午和栗仲混熟了,他们并肩走到公司门口,肖楚突然停住,整理起了仪容仪表。

  “你干嘛呢?”栗仲疑惑。

  “有人偷拍怎么办?”肖楚说,“进了ML可就是半个公众人物了,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

  “呵,你站他旁边,无论再怎么打扮,别人看了都会觉得你是他助理。”云泽表情十分的不屑,把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左边这个好像是叫栗仲,长得还能入眼。右边那个大哥是谁云泽没什么印象,看着倒是有点上年纪了。

  “喂?你见过人说话吗?”

  云泽拔腿就走,把肖楚的怒喊甩在了身后。

  “别生气啊,肖楚。”栗仲绷不住嘴角,“毕竟……”

  “对,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比他年长几岁……”

  “实话一般都很难听。”栗仲快步离开。

  “……栗仲,你大爷的。我留下来给你一对一指导,你就这样对我?我在外边一节课很贵的好不好……”肖楚小跑着跟了上去,拽住了栗仲的衣服。

  一抬头,他反应过来:“不对啊,宿舍不在这个方向。”

  “我不住宿舍。”栗仲拂开了肖楚的手。

  肖楚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对,宿舍住宿条件一般,董猪给儿子开个后门实属正常。

  “有专人开车接你啊?”

  栗仲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嗯。”

  栗仲和肖楚分别后,站定在公交车站。

  公交车,老百姓的私家车;公交车司机,老百姓的专属司机。

  栗仲也不算扯谎。

  第3章 我有预感

  窗外的街景变换。高楼节节退去,矮屋幢幢浮出。

  栗仲下了车,又步行了半个多小时才钻进一条巷子。

  闪身,弯腰,躲过地上的水桶和头顶悬挂着的衣物,他踏上了楼梯。

  “妈,我回来了。”

  一阵“啪嗒啪嗒”的走路声音后,面容姣好的女人打开了门。

  “虫虫,今天下课这么晚?饿不饿?妈去给你煮小馄饨。”栗园园穿了一身休闲睡衣,头发上别着发箍。

  栗仲关上门,笑着说:“不饿,馋。公司食堂的饭哪有你做的馄饨好吃。”

  “哎呦,那你在沙发上坐着,我给你去煮。”栗园园被哄得眉开眼笑,从冰箱里拿出馄饨小跑着进了厨房。

  栗仲瘫倒在沙发上,在公司肖楚给他踩过腿了,兴许是拉伸太到位,他浑身像是散了架似的痛。

  “妈,你今天没出去兼职吗?”

  当年结婚栗仲他爸分币没有,末了,离婚的时候分给了栗园园一半的债务,到现在娘俩还没还清。

  “休息一天,劳逸结合嘛。你也别太累了。”栗园园的声音透过窗台飘进,“那个钱一时半会也还不上,把自己逼太紧有啥用?”

  栗仲觉得他妈不像文化程度只到初中的样子,反而更像个生活哲学家。

  “你说得对。”栗仲伸了个懒腰,打开了电视。

  播放的是栗仲同公司师兄陆久笙的综艺节目。

  “妈。”

  “你这孩子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你喜欢陆久笙吗?那个招我进公司的说,我们会有机会和师兄合作。”

  “不认识,等你合作到刘德华再通知我吧。”

  “有点难度啊,栗园园女士。”栗仲呵呵一笑。

  栗园园端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出来,放在栗仲前方的矮茶几上:“开玩笑的,妈妈不追星。你才是我的大明星。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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