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仲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肖楚听完揉了揉眉心。
“栗仲,别给自己那么多莫须有的压力,你一公不会被淘汰的,相信自己。”
栗仲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流眼泪没关系的。”肖楚递上了一瓶水。
栗仲才十七岁而已,他拥有脆弱的权利,眼泪也是他成长的养料。
“我老远就听见你吼声了,喝口水润润嗓子。”
栗仲默不作声,喝下了半瓶水,然后端起便当闷头吃,好像在和谁较劲似的。
肖楚嘴角抽了抽,踱步到外边把云泽喊了进来,疯狂朝他使眼色。
云泽心领神会,坐在栗仲旁边,声音低得近乎呓语:“对不起。”
栗仲咽下意面,慢慢抬头看了一眼云泽:“哦。我也有错,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吧。”
云泽怔愣片刻,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嗯。”
肖楚拢了拢头发,放声道:“哎,我不当练习生,去当幼师也是一块好料子。”
“你才是小孩儿。”栗仲闷声反驳。
“我们四个人里就你没成年,小屁孩儿。”肖楚回道,“不过,好像也快了吧。”
栗仲的生日恰好在十二月,和公演日离得很近。
他的舞台,他的成人,都在不远的将来等候。
十一月三十日,ML练习生集体出发飞往厦门。
虹桥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ML的几位练习生一出现,就引发了不大不小的骚动。举着手机、相机的人群涌了上来,呼喊声、快门声此起彼伏。
栗仲跟在队伍里,身上穿着公司发放的休闲装,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规模的“送机”,他有些无措,手心已经出了汗,不自觉往队伍中间缩了缩,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些兴奋的面孔和闪烁的镜头。
“栗仲看这边!”
“栗仲加油!一公顺利!”
有粉丝大声喊着他的名字,用力挥舞着手里的手幅。
栗仲循声望去,对上一双充满鼓励和喜爱的眼睛。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朝着那个方向,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更多的喊声和鼓励涌向他。栗仲也被这种纯粹的热情感染了,他不再躲闪,微微抬起脸,眼睛在口罩上方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闪的星光。
每听到一声鼓励,他都会点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欠身致意,嘴里小声重复着“谢谢”。
“栗仲!要好好吃饭!”
“栗仲!注意身体!”
他甚至因为鞠躬幅度太大,差点撞到前面刘峥铎的背,被刘峥铎笑着扶了一把。
肖楚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声逗他:“可以了可以了,再鞠下去还没上飞机就晕了。”
云泽走在栗仲侧前方,余光将栗仲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放慢了脚步,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为栗仲挡开了一点过于靠近的人群和镜头。
“小心点。”云泽拔高音量提醒道。
通过安检,进入候机区,栗仲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看向窗外停靠的庞然大物,对旁边的肖楚说:“那就是我们要坐的飞机?好大。”
“不然呢,纸叠的?”肖楚好笑地看他,“第一次坐?”
栗仲诚实地点头。
“没事儿,跟坐大巴差不多,就是飞高点。”肖楚拍拍他肩膀,语气轻松。
登机后,找到座位。栗仲的位置靠窗,他坐下后,就好奇地扒着小小的舷窗往外看,看着地勤人员忙碌,看着巨大的机翼。
当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终于猛地抬头脱离地面时,栗仲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建筑和缩成玩具般的车辆。
直到飞机平稳进入云层,窗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棉絮般的云海和柔软的阳光,栗仲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坐在他旁边的云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不舒服吗?”
“没有,好漂亮。”栗仲如实说,“伸手好像就能碰到天。”
“你要真把手伸出去碰天,我们这一飞机人都完蛋了。”前方的肖楚转过头开玩笑道。
“肖楚,你干嘛。”栗仲拉着长腔抱怨。
云泽捂嘴轻笑,从衣兜里掏出栗仲同款的糖果和一个全新的眼罩:“吃颗糖消消气,然后睡一觉吧。”
栗仲有小学生春游综合征,前一晚在酒店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蓦然和起夜的云泽对上了眼神。
“谢了。”栗仲扭捏接过。
肖楚见状,自言自语:“名师出高徒啊。”
他没白在深更半夜给云泽上小课,当然云泽的钱也没白花,云泽说话气到栗仲的概率大大降低了,两人的关系也有了好转,栗仲不再自称舍友。
至于,云泽在栗仲心中的定位,没有人清楚。包括栗仲本人。
飞机落地厦门时,已是下午。南方的空气湿润温暖,与上海深秋的湿冷截然不同。但一行人根本没时间感受这座海滨城市的气息,ML的接驳车早已等在机场外,直接将他们拉往一公的演出场馆。
场馆内灯火通明,舞台已经搭建完毕,灯光、音响设备正在进行最后调试。其他公司的练习生队伍也已陆续抵达。ML的练习生们被迅速安排走台、试音、配合灯光彩排。
栗仲站在空旷的舞台上,第一次感受到面对数千个空座位时的压迫感。聚光灯打下来,亮得刺眼,也热得灼人。他按照导演和舞蹈老师的指示,一遍遍走着位,调整着耳返里听到的自己声音的比例,适应着舞台地面的摩擦力。
彩排进行得并不顺利。走位衔接出现问题,耳返偶尔啸叫,某个升降台机关卡顿……问题层出不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导演终于喊出“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式带妆彩排”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悄然滑过了凌晨一点。
高强度的连续作战,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走出场馆,夜风一吹,纷纷感到饥肠辘辘。
“不行了,饿死了,找地方吃点东西吧?”肖楚揉着咕咕叫的肚子提议。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餐厅已经打烊。刘峥铎拿着手机查了查:“附近有家海底捞,24小时营业。可是,我们不跟大部队走,没问题吗?”
“我报备一声。”云泽拿起手机说。
栗仲吞了一颗糖,弱弱地说:“好。”
“栗仲虚成啥了,你这小体格子别到时候撑不住。”肖楚嘻嘻哈哈,给了栗仲肩膀一拳。
“快呸呸呸。”刘峥铎提醒说,“我们要避谶。”
“哦,呸呸呸。”肖楚一边拍自己的嘴巴一边说。
栗仲笑弯了眼睛:“打车吧,我就是饿的。”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了那家海底捞。深夜,客人零星,他们被引到靠里的卡座。
锅底和菜品点完,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几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肖楚率先提议:“不行了,先点个能立刻上的垫垫,我快饿晕了。”
于是,每人加了一份现炸的鱼条。
兴许是成了半个公众人物,他们的吃相比先前好看了许多。几根鱼条下肚,空荡荡的胃总算有了点着落。
然而正吃着,斜对面卡座忽然传来几声压低的惊呼和手机拍照的细微声响。一个女生激动地捂住嘴,被同伴推搡着,探头探脑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被认出来了?”栗仲幽幽发问。
肖楚事后诸葛:“早知道我们就应该进包间。”
云泽很平静,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抬眼朝那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几个女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普通,桌上除了锅底,只摆着几盘菜,应该是学生,消费也节俭。
他略一思忖,对恰好过来添饮料的服务生低声说了几句。服务生点点头,朝那桌走去。
很快,那桌的女孩子,连连摆手,不知服务员又说了什么,她们对着云泽的方向礼貌地弓腰道谢。
“你干什么了?”栗仲咽下嘴里的鱼条,小声问。
“没什么,”云泽神色如常,用筷子夹起一根新的鱼条,“给那桌买了单而已。”
“啊?”栗仲睁大眼睛,差点被噎到。
“要是我有钱了我也这么媚粉。”肖楚说。
云泽撇嘴,戳穿肖楚:“你ml赚钱ml花,就算有钱了也全砸给陆久笙了吧。”
“我们这叫为爱买单,你懂什么。”肖楚顿了顿又说,“好像你也不是不懂。”
第19章 你还有这种癖好?!
为爱买单。简单,又多么贴切的形容。不是盲目,是一种笨拙的、靠近的方式。
当无法真正触碰到那个发光的人时,通过支持他的作品、购买与他相关的物品,仿佛就能建立起一种微弱却实在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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