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青说:“亲情和爱情只是对感情波动的概括吧,亲情就像家常菜,每天都吃,可大家偶尔都想要吃点路边摊或是饭店。”
徐芝有些没听懂:“我在跟你说乐雨的事情呢,你说这些有关系吗?”
钟怀青低声:“妈,谷乐雨以前不敢出门,只能在家里吃家常菜。现在他完全可以出门了。”
钟怀青的自私在于他想要引领和掌控谷乐雨的一切,他希望谷乐雨的所有情绪都和他有关,哭是因为他笑也是因为他;如果把谷乐雨的人生比喻为一本书,他希望这本书里的所有情节,无论大小,重要或是不重要,全都明明暗暗草蛇灰线地指向钟怀青,这样钟怀青就是贯穿全文的线索,不可剥离。当然,这想法是不能跟任何人说的,钟怀青没跟徐芝说,他甚至不跟自己说。
周末两人一起去开房,谷乐雨提起室友调侃,说北京酒店很贵,实在不行带钟怀青回宿舍他们几个出去压马路就行。 室友间的玩笑调侃而已,谷乐雨开学就是男友来送的,都知道他有个在高校读书又长得帅气的学霸男友。没想到钟怀青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做得更凶一些,中途把谷乐雨的助听器摘了,贴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谷乐雨只能感受到耳廓里扑满热气,事后问他钟怀青又不承认。
确实没有吵架,也没有冷战,甚至两人的感情看起来没有半分异样。
谷乐雨瘪着嘴揉自己的腰,真不知道钟怀青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起来钟怀青摘掉自己助听器的瞬间,灵光乍现一样突然打开手机录音机,又从床上翻起来,跨坐在钟怀青身上。先是摘掉了助听器,再闭上眼睛:“你说吧,我又听不到,你想那些事情不许我听,那我不听不就好了。”
钟怀青扶住他的腰,心想谷乐雨是不是觉得他很笨。
谷乐雨确实听不到,也不知道钟怀青有没有在讲话。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钟怀青拿起谷乐雨的手机,录音机兢兢业业地把沉默安静都录进去。
再看谷乐雨,他十分认真地闭着眼睛,放任自己的听觉一片真空。其实钟怀青知道,现在的谷乐雨对于摘掉助听器时的真空期有不安定感,可他还是摘下来。钟怀青想笑,想起来自己曾经承诺庄秀秀的事情,他说过会教谷乐雨说话,让谷乐雨成为更出色的人,这是他的承诺。
钟怀青扯了扯谷乐雨的衣领,把人拉下来接吻,接吻时替谷乐雨戴好助听器,耳鬓厮磨中小声说:“录音我替你关了,什么也没说,回去不用听了。你想听的我可以说,没不让你听,谷乐雨。”
他问:“你不喜欢我一直照顾你,是不是?”
谷乐雨点头:“钟怀青,我想追上你,我也想照顾你。”
钟怀青问:“为什么?”
谷乐雨不懂:“没有为什么,就像妈妈,我也想照顾妈妈。你们照顾我许多年了,不应该永远在我身上花费那么多精力。”
钟怀青轻轻咬他的锁骨:“如果我愿意呢?”
谷乐雨难得坚持:“我不愿意。”
钟怀青问:“有分歧怎么办,会吵架吗?”
锁骨被又咬又舔,一会儿疼一会儿痒,谷乐雨推他的脑袋:“不吵架,我又吵不过你,你要跟我吵架吗?”
钟怀青摇头:“不吵架。”
又要擦枪走火,钟怀青不舍得再折腾谷乐雨,两人抱在一起没动。
谷乐雨说:“你走得好快,我一直在追你。”
钟怀青说:“我走得快是想给你探路,谷乐雨。”
谷乐雨撇嘴:“我不要你探路,我想跟你一起走。”
钟怀青不说话,吻谷乐雨的唇角。
谷乐雨又说:“我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我躲在你身后,需要你为我探路。现在我很努力才鼓起勇气想跟你并肩,你要多等等我。”
钟怀青问:“你摔倒怎么办?”
谷乐雨认真:“你要停下回来扶我。”
钟怀青笑:“自己起不来?”
谷乐雨理直气壮:“就要你扶。”
钟怀青评价:“贪心。”
谷乐雨突然看他:“你心情好了。”
钟怀青没说话。
谷乐雨恍然大悟:“钟怀青,你就是喜欢听我说这样的话,不讲道理的话。”
谷乐雨看他:“你好奇怪。”
谷乐雨这次是真的妙手回春了,他突然被打通了什么关窍一样,一下子就明白钟怀青到底闹什么别扭。他简直想笑,觉得钟怀青特别幼稚,但又积极对症下药:“以后没有课没有作业的时候你就去找我好不好?我们学校的食堂你还有两个没吃过。”
钟怀青说好。
谷乐雨又说:“可以天天睡前打视频吗?”
钟怀青说可以。
谷乐雨又问:“你很喜欢我对你提不讲道理的要求吗?”
钟怀青封住他的嘴。
谷乐雨笑眯眯抬手摸男友的头发。
第41章 秀秀
庄秀秀五十岁生日这天和往常并没有任何不同。
她早上六点多自然醒,收拾家里的卫生做个早饭对付一口,毕竟现在家里没有孩子,早上她才懒得做那么营养周全,随便吃点什么填饱肚子就行;把昨晚放在洗衣机的衣服都晾上,中午的菜提前备好,切出来放冰箱里,午休就一个半小时,她电动车来回都要半个小时,中午能省一点时间是一点。
七点半就差不多出门去上班了。
庄秀秀换了份工作,年纪大了嘛,很多工作就不要她了。哎,庄秀秀哪懂那么多啊,人家不要她了,说她年纪大,她就觉得自己确实年纪大;人家说这活只要男的,男的力气大,庄秀秀本来还想说自己力气也很大,想想又算了,她也确实不想干体力活了。
现在找了个车间拧螺丝,下车间这事听着累,但对庄秀秀来说已经很轻松了。这老板人好,不计件,日结一百五,偷会懒也没关系,累了还能歇歇。工友们也都是淳朴善良的,干活的时候一起唠家常,庄秀秀本就爱说,嗓门又大,干了一段时间谁还不知道她有个在北京读书的儿子?
“要我说你还出来辛苦什么啊,庄姐!你可知道北京的家教有多贵呀,天啦,人家自己都能给自己赚学费了,你干脆回家享清福了!”
“他那也是运气好,是老师给介绍的,也不一定能教多久呢。你们知道吧,大城市的那些聋哑小孩,好多还有什么抑郁症什么的,我也不懂,我家乐雨大学也要学心理学,正好懂这些。”
庄秀秀是笑着说这话的,话里话外显然是想炫耀她儿子懂事。
庄秀秀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自己偷偷哭了许久。
她炫耀的时候那么说而已,其实不知道大城市的聋哑孩子究竟是什么样,抑郁症是什么她都没搞清楚。那天谷乐雨跟她说老师介绍了一份工作给他,去辅导一个七岁的听障小男孩,一个小时的工资就有一百五。庄秀秀哪见过一个小时就给一百五的,觉得肯定是老师骗他,让谷乐雨千万要小心。谷乐雨笑着安慰母亲,妈妈,北京这边消费水平工资都比家里高很多的,而且想找到合适的特殊教育老师不容易,我也只是过去试试,不一定就能用我。
谷乐雨第二天告诉庄秀秀,说那边孩子家长决定录用谷乐雨,并且给他提高到一百七的时薪。
庄秀秀还是觉得这是个骗局,怎么有这样的好事?
谷乐雨笑着看庄秀秀,那个孩子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他很可怜,我也是聋人,我是他很好的榜样,不是吗?
庄秀秀问抑郁症是什么。
谷乐雨想了想,用庄秀秀可以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不开心,因为自己的世界和大多数人的世界是不同的,这很孤独。
庄秀秀脱口而出,那你怎么没有抑郁症?
谷乐雨看庄秀秀,我不孤独呀,妈妈,我一直都有你和钟怀青。
但电话挂断之后,庄秀秀自己又细细想,谷乐雨怎么会不孤独?他肯定也曾很多次孤独过。想到这里庄秀秀便没有忍住眼泪了,她想,大城市的孩子真好呀,可以找一个谷乐雨这样的“老师”回来,有很好的医疗条件,庄秀秀不懂痛苦是不能相比的,她只觉得她的孩子才是最可怜的。
她的孩子也是最善良的,谷乐雨看见别的孩子觉得他真可怜,不觉得小时候的自己更可怜。
中午庄秀秀骑电动车回家,从冰箱里拿出来提前备好的菜。
她自己在家的时候真的吃得很随便,中午只炒一个黄瓜鸡蛋,蒸一根香肠——要不是上班累,她连香肠都不会蒸,吃完还能躺着休息会儿。
还没闭眼呢,徐芝给他发消息。
徐芝:“大美女。”
庄秀秀:“【哈哈哈哈】”
庄秀秀:“干什么大美女?”
徐芝:“你说干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今年是你五十岁生日?”
庄秀秀:“哎呦,真的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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