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_月初小【完结】(61)

  乔娜跪在浴缸边,眼睛慌乱地一遍遍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眼泪却止不住地涌出来,擦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掉。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伸手又不敢触碰,只能哽咽着反复说:“我不是可怜你,也不全是愧疚,然然,我不是……是我笨,我分不清,我嘴硬,我傻……你别不理我……”

  林怡然看着她哭,自己的眼泪也无声地往下掉,“我真的很怕你是因为愧疚……我太脏了,太破了,我配不上……但我不需要怜悯。”

  乔娜再也忍不住,伸手将眼前人抱得紧紧的,好像要揉进骨血。

  “你配!你配的,然然,你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是我明白的晚,是我傻,看不清自己的心。”

  “你别说不联系,别躲我,别不要我,我再不会说那种话了,再不会了。”

  林怡然僵在她怀里,很久很久终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乔娜的腰,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乔娜不知道,就在林怡然举起水果刀的那一刻,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那一点微弱的希望,让她放下了刀。

  她还是,想和乔娜在一起。

  窗外,雷电交加,风雨大作。

  屋内,两颗碎掉的心,在这个雨夜里,一点点,重新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很怕你是因为愧疚……我太脏了,太破了,我配不上……但我不需要怜悯。

  第55章 逸杨顿挫

  “他喜欢男人,他喜欢男人,那他肯定是喜欢我的。”从孟柏舟家出来后,他就一直念叨这句话。

  说不清这盲目的自信哪儿来的,却让他心尖发烫,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他猛地把车载音乐音量拧大,握方向盘的指尖都忍不住随着音乐打起节拍。

  车灯扫过前方路沿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视野。他的心猛地一颤,是吕辰逸,他正往小区门外走。

  他脚踩刹车放慢车速,与男人并排停下,摇下车窗时,声音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吕医生,没开车?我捎你一程。”

  吕辰逸扫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前方,语气淡得像水:“不用了,谢谢。”

  “哎呀别客气啊!” 刘杨往前探了探身,“这小区路绕得离谱,从这儿到门口还有老长一截呢。” 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对方,满是期待。

  吕辰逸没应声,脚步没停。

  “真的,晚上还闷得慌,你看那边乌云压得那么厚,指不定待会儿就下暴雨了……” 刘杨还在絮絮叨叨,吕辰逸突然顿住脚步。

  刘杨赶紧踩死刹车,看着男人面无表情地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眉峰凝着层冰,声音里透着不耐:“不走吗?”

  “走!马上走!” 刘杨回神,嘿嘿一笑,脚下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车厢里很静,刘杨的视线总忍不住往副驾飘,心脏咚咚地撞着嗓子眼,他悄悄咽了口唾沫。

  “看前方。”吕辰逸坐得端正,不动声色地睨了他一眼:“刚才你闯了一个红灯。”

  刘杨懊恼地暗骂一句:“操。”突然又觉得有损自己的形象,咳了一声:“吕医生,你怎么没开车啊。”

  “要喝酒,打车来的。”

  “哈哈,我没喝,我清醒着呢。” 刘杨干笑两声,车厢又陷入死寂。

  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转,平时哄人的那些俏皮话全卡了壳,硬是想不出个能聊的话题。正憋得慌,吕辰逸清冷的声音传来:“刘先生,前方左拐,放我下来就好。”

  “啊?这么快?” 刘杨脱口而出,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平时钓妞的本事都去哪儿了,关键时候掉链子!

  眼看着吕辰逸推门要下车,刘杨情急之下喊出声:“吕医生,明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没空。”

  “砰” 的一声,车门关上。

  刘杨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懊恼地骂:“死嘴,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瞎逼逼!”

  他从后视镜里望着那个高挑的身影,吕辰逸摸出一根烟点燃,火光在夜色里明灭,衬得他眉眼落拓又忧郁。刘杨看得失神,喃喃道:“真帅啊……”

  刘杨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浪子,一双桃花眼能勾人,嘴甜会哄,对谁都温和周到,却从没把谁真正放在心上。万花丛中过了这么多年,向来游刃有余,直到撞上吕辰逸这座冰山。

  没人知道,看似吊儿郎当的刘杨,当年在伦敦留学生圈里,和孟柏舟是齐名的 “LSD 双子星”。一个锋芒耀眼,一个冷静缜密,是公认的顶尖人物。

  一回到家,刘杨连衣服都没换,径直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作为理科生,连动心这种事,他都要拿出做学术项目的严谨。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出规整的标题 ——《追求吕辰逸可行性分析与执行方案》,目录、数据、步骤一目了然,连风险预案都列得清清楚楚。

  窗外夜色渐深,夜风卷着乌云掠过街道,没过多久,暴雨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屋内,刘杨盯着屏幕,耳尖微微发烫。敲完最后一个字,他长舒一口气,看着这份堪称 “教科书级” 的追求攻略,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吕辰逸的办公桌成了整层楼最惹眼的地方。

  桌上的鲜花一天一个样,今天是纯洁的白玫瑰,明天是清冽的洋桔梗,后天又是清新的小雏菊,全是低调质感的品种,不张扬,却日日不断。

  除了花,桌上还多了一些零碎的小摆件。

  新的皮质笔记本,简约的金属书签,小众精致的熏香,全是实用又不突兀的小东西,都被一一摆上来。

  偶尔会有人送来低糖咖啡、养胃的五谷饮品,或是排队才能买到的小蛋糕,来人放下东西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这些日复一日,准时又克制的温柔,像一份被严格执行的计划,悄无声息地,尽头了吕辰逸的整个日常。

  像呼吸一般,无孔不入。

  刘杨掐着攻略里的 “最佳邀约窗口期”,拨通了吕辰逸的电话。

  “晚上有空吗?想约你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吕辰逸的声音依旧温和却疏离,听不出情绪起伏:“对不起,今晚有预约的来访者,诊疗结束时间不确定,没办法赴约。”

  没有多余的歉意,没有补偿的提议,只是平静的陈述,干脆得不留余地。

  刘杨握手机的手微微一滞,那股按捺许久的期待,渐渐沉了下去。他没再追问,留足了体面,轻声道:“是我唐突了,你先忙。”

  挂了电话,他打开 PPT,指尖顿了顿,客观标注:“邀约失败一次。原因:工作冲突,非主观拒绝。调整方案:延长铺垫期,待时机成熟再邀约。”

  之后,他照旧送花,送小物件,送吃的喝的,不越界,不打扰。

  只是在吕辰逸看不见的地方,像一头伏在暗处窥探猎物的猎豹,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伺机而动。

  又过了几天,打听好吕辰逸的公休时间,刘杨再次拨通电话,语气平静却笃定:“这周末有空吗?想约你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电流声里传来吕辰逸清冷的声音:“我看看安排……”

  等待的几秒像过了很久,久到刘杨以为又会被拒绝时,吕辰逸开口了:“对不起,那天我有诊疗。”

  刘杨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良久才轻轻 “嗯” 了一声。

  “知道了,再见。”

  电话挂断,一切又回到原点。

  这天晚上,刘杨拎着瓶酒敲响了孟柏舟家的门,他是踩着饭点去的,果然唐堇正在厨房里忙活。多加了一个人,唐堇临时又炒了个菜。

  饭桌上,孟柏舟睨着他,哼了一声:“大情圣,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刘杨拧开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干了,苦着脸诉苦:“别提了,我这情场老手,栽在吕辰逸那座万年冰山上了。阿舟,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别见死不救啊!”

  唐堇给孟柏舟盛了碗汤,看向刘杨:“你怎么追的?”

  刘杨立刻掏出手机,点开 PPT 递过去:“你看,多完美的攻略,逻辑清晰,步骤明确,怎么就攻不下他那座老城呢?”

  唐堇接过手机,一页页翻看,脸色从不可置信渐渐变成叹服:“牛啊!不愧是经院高材生,追人都做成学术报告了。”

  刘杨被夸得一脸骄傲之色,可是唐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唐堇将手机还给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壁,“可你有没有想过感情这东西,不是靠模型,靠数据,靠步骤就能算得出来的。”

  “你把什么事情都计划得滴水不漏,可是,你面对的是吕辰逸,他本身就是心理医生,比谁都冷静,比谁都严谨,比谁都能看透人心。你这套完美的PPT,在别人眼里是用心,可在他眼里,只会让他不安,戒备,不敢靠近。”

  “你什么都算到了,唯独忘了——对一个时刻保持清醒的人来说,太有章法的深情,反而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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