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孟柏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PPT,又看向刘杨,眼神里是旁观人才有的清醒。
“你明天去他办公室,告诉他你要相亲了。”说完,孟柏舟垂眸呷了一口汤。
第二天一早,吕辰逸走进办公室,习惯性地看向办公桌。
空的。
没有准时到的鲜花。
吕辰逸愣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顿了顿。他没说话,像往常一样放下公文包,坐下,翻开病例,动作有条不紊。
整个白天,他都莫名的心神不宁。没有花,没有小摆件,没有饮品,什么都没有,和最开始一个样。
心底的那股失落,一点点沉下去,越积越重。
一直到傍晚,办公室外终于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很轻。
吕辰逸抬眼。
门被推开,刘杨走了进来。他就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过来,就是和你说一声。家里催得紧,安排了相亲,就在明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吕辰逸身上,扯出一个浅淡的微笑:“这段时间打扰你了。”
“以后,不会了。”
说完,刘杨微微颔首,没有多留,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良久,吕辰逸才回过神,口中缓缓突出三个字:“挺好的。”不知是在和已经走了的刘杨说,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猛地攥紧笔,指尖泛白,骨节都在发抖。呼吸瞬间乱了,胸口一阵发闷,发紧,那种陌生又尖锐的失落感,狠狠扎进来。
他是心理医生。最擅长稳定情绪,剖析人心,保持理智。他不会看不出这是刘杨的试探,可这一刻,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心慌。烦躁。酸涩。
还有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吕辰逸猛地抬手,将桌上那一叠资料狠狠扫落在地。
纸张散落一地,像他此刻乱掉的心。
此时,刘杨就站在诊室门口,指尖紧紧攥着裤缝。诊室里传来的动静,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完全不像永远冷静的吕辰逸干出来的事。
他清晰的可以听到压抑到几乎变调的呼吸声,很浅,很轻,却乱得一塌糊涂。
刘杨屏住呼吸,透过没关严的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看见吕辰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背微微佝偻着,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虽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刘杨读出了慌乱和失落。
那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吕辰逸。
是被他一句话就搅得失控的吕辰逸。
诊室里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吕辰逸没有睁眼,像是自言自语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沙哑:
“混蛋。”
“谁准你去相亲。”
“谁准你去找别人。”
每个字轻飘飘地却如千斤坠般,重重砸在刘杨心上。
之前所有的不甘,失落,自我怀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狂喜。
原来这块冰,不是没化,是化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吕辰逸还坐在椅子上,胸口微微起伏,试图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开门声,让他瞬间警觉地睁开眼。
刘杨站在门口,眼底通红,像燃着一团火,又亮又烫。
刘杨一步步地走到吕辰逸面前,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与笃定:
“吕医生,你刚才说……”
“不准我去相亲,是吗?”
作者有话说:
咔嚓,是冰山融化的声音
第56章 堇舟渡
唐堇抬手取下玄关挂钩上的车钥匙,语气里裹着几分急色:“我去接年年,答应过他今天要第一个到的。你取完蛋糕直接去饭店就行。”
孟柏舟合上腿上的笔记本,起身朝他走过来:“我跟你一起。”
“不用。” 唐堇弯腰换鞋的动作没停,“你先把报表弄完,明早开会要用。”
手刚搭上门把手,他又忽然回头叮嘱:“对了,顺路买上年年爱吃的草莓,别光挑大的,记得尝…… 哎?”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孟柏舟轻轻推着出了门。
“知道了,都记住了。” 孟柏舟温声应着,顺手带上门。
玄关静下来,他靠着门板轻轻笑了笑。
一年前唐堇回来后,孟经国算是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唯独提了一个条件 —— 收养孟斯年。
老爷子说自己老了,没精力再带奶娃娃,交给旁人又不放心。再说孟柏舟这辈子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身边有个孩子陪着,总归是个伴。
孟柏舟本还想再斟酌斟酌,唐堇却一口应了下来。
他没道理不答应,那孩子像个小团子,软糯可爱,第一次见面就搂着唐堇的脖子不肯撒手,唐堇是打心底里喜欢。
后续便是办领养手续。
律师跟孟柏图提这件事时,对方反应极大,他恨透了孟柏舟,怎么可能愿意把儿子交给他们养。
可孟经国托人带了一句话,直接掐灭了他所有拒绝的念头:只有孟斯年记在孟柏舟名下,将来才有资格继承孟氏。
孩子他妈,早已改嫁,巴不得把这个累赘推得越远越好,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可孟柏舟是真真切切后悔了。
自打孟斯年进了门,唐堇的心几乎全被这只小皮猴子分走了。
白天抢人也就算了,晚上连睡觉都要抢,非得缠着唐堇讲故事,一个接一个,讲完还要听摇篮曲,理直气壮地说别的小朋友都有。
孟柏舟每晚都望眼欲穿,活像个守空房的怨妇,巴巴等着唐堇腾出手来理自己。
等唐堇终于把小祖宗哄睡,轻手轻脚摸回卧室时,孟柏舟往往已经脸色铁青。
更可气的是,这孩子半夜醒了从不大哭,只光着脚悄咪咪摸进来,安安静静站在黑暗里盯着床。
第二天还满世界嚷嚷:“大伯晚上打我爸爸。”
气得孟柏舟牙根都痒。
这小魔王天天幺蛾子不断。
前天要求接他时必须戴迪迦面具,昨天要拎上他最爱的小汽车,今天还算省心,只要求第一个接他,要当全班第一。
幼儿园门口,唐堇特意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子微微贴着通道口的柱子,确保孟斯年一出来就能第一眼看见自己。
放学铃声一响,他又往前凑了凑,伸长脖子朝里望。直到看见那个背着小书包、手里攥着一张画、跑在最前头的小身影。
“爸爸!爸爸!”
唐堇立刻蹲下身张开双臂。圆乎乎的小身子像颗小炮弹,“咚” 地一下撞进他怀里。
孟斯年一只手高高举着画,在唐堇眼前晃个不停,另一只手骄傲地亮出手背:“爸爸你看!老师说我画得好,奖励我贴纸!你看你看!”
“好好好,爸爸看见了,年年真棒。” 唐堇笑着竖起大拇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接过那张画,牵起他的小手往停车场走。
画上是一个大人抱着小孩,两人贴得极近,头顶还画了一颗大大的爱心。画面最左侧,孤零零站着一个人,干巴巴的,两道粗粗的眉毛倒竖,凶神恶煞。
“年年,怎么把大伯画得这么凶呀?” 唐堇指着那个 “眉毛怪” 问。
孟斯年一边美滋滋欣赏手背上的贴纸,一边理直气壮嘟囔:“他本来就长这样。”
唐堇没再多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等两人到饭店时,林怡然和乔娜已经到了,秦飞也带着女朋友落了座。
孟斯年一看见乔娜,立刻蹦进她怀里,小嘴巴甜得抹了蜜:“姑姑!我好想你呀!” 说完还 “吧唧” 亲了一口。
“孟斯年,你个小没良心的,就不想我吗?” 林怡然故意板过脸,装作生气的样子。
孟斯年立刻从乔娜怀里滑下来,抱住林怡然的胳膊晃来晃去:“怡然姐姐最美了!你别生气,你一生气,我心都碎了。”
这话一出,满桌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怡然笑得直不起腰,抹了抹眼角才缓过劲:“你这都是跟谁学的?长大了还了得,得霍霍多少小姑娘。” 她也不再逗他,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递了过去。
唐堇一看是架无人机,忍不住惊道:“他这么小,能玩吗?”
没等林怡然开口,孟斯年立刻抢着喊:“能!我能玩!” 说完就抱着礼物窝到沙发上,宝贝似的细细打量。
孟柏舟刚到没半分钟,吕辰逸和刘杨也推门进来了。刘杨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一个一人多高的黑色巨型礼盒,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孟斯年,过来拆礼物。” 刘杨冲沙发上的小不点喊,“保证惊掉你下巴。”
孟斯年立刻蹦下来,小小的身子围着那个巨大的盒子不停转圈,急得直跺脚:“打开!快打开!”
刘杨把礼盒上的丝带递到他手里,神秘地眨眨眼:“我数 1、2、3,你就拉。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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