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沙发不舒服,凑合挤一晚,下次我再过来订酒店。”池聿似乎没留给他做选择的机会,说完就转身进了卧室。
柏林脑海嗡了一阵,手指情不自禁地卷着试卷边角,喉咙突然也干起来。
他端起池聿给他倒的水,边喝边‘哦’了声。
柏林又学到半夜,卧室灯关着,光从房门和地板的缝隙漏进去,他悄悄离开书桌,搂着毯子拧开卧室门。
池聿面朝飘窗躺着,另一侧留了夜灯,发出昏黄的亮光。
柏林关上门,想轻手轻脚绕到那侧,心越慌越容易手忙脚落,他不小心踢到床脚,痛得倒抽一口气,又被怀里毛毯掉下来的一角绊住。
悄静的夜里发出咚咚邦邦的噪音。
被吵醒的人轻笑了声,翻身伸手调节夜灯亮度,惺忪的双眼望着他,嗓音也哑哑的,“这下能看见了吗?”
柏林尴尬地说能,慌忙脱鞋上床,撑开毛毯从脖子盖到脚,严严实实,板板正正地躺好。
池聿闭着眼睛,困顿地提醒:“关灯。”
柏林立马抬手,关掉他这侧的台灯。
耳畔传来绵长规律的呼吸,柏林背过身,隔着毛毯把手摁在心口。
心跳得太快了,血液也在迅速窜流,让柏林有种微微窒息的错觉。
他在黑暗中张大嘴巴,拼命地吸取氧气,像鱼缸下探头的小鱼。
柏林平躺回去,过了很久,他慢慢侧身。
池聿睡颜安静,薄唇微抿成一条线,鼻翼间的吐息轻缓又规律。
柏林手指颤动,一点点探向池聿的侧脸,指尖在他鼻尖处停留了片刻,他试到池聿的呼吸。
好烫。好湿。
熟睡的人偏了下脸,柏林心猛地跳动,收手时不轻不重地碰了下池聿的唇角。
柏林立马闭上眼,假装梦里翻身。
池聿睁开眼睛,迷蒙中抬了下头,身旁的少年睡得正香,怀里团着被子,一条手臂伸过来,挨着他的肩膀。
睡觉真不老实。
池聿担心压到他,伸手拿开他的手,沉沉又睡过去。
柏林保持着一个睡姿,确定池聿又睡着后才翻过去身,浑噩失眠到天亮。
早读坐在教室里,柏林脑子恍惚昏胀地想,下次池聿再来确实要订酒店。
他不能再跟池聿睡一张床,真的不能。
...
高三寒假放得短,考完试还要留校等成绩,各科老师讲解完试卷才能回去。
所以柏林腊月二十七才离校,池政和去接他,在校领导办公室被吹了一个小时的彩虹屁。
他一到家就喜滋滋地转述给章延云,笑得合不拢嘴。亲儿子都没让他享受到的待遇,柏林让他全享受了一遍。
另外,今年过年的计划是回池聿爷爷奶奶家,把柏林也带着,池聿听完不怎么情愿。
池政和说:“那不能把柏林一个人留在这里过年啊。”
池聿露出心烦神情,“爷爷家一过年全是人,他谁都不认识,过去多不自在。”
“那你说怎么办?”池政和说,“送你姥姥家去?今年你姥姥家人相对少点。”
“看柏林的意思,他要是想自己在家就让他自己,反正我初二就回来了。”
池政和把柏林叫出来,问他的想法,和池聿预想的一样,他乐意一个人留在家。
后来池政和想想也理解,临走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自己在家要注意用水用电安全,有问题随时联系物业值班人员。
柏林送他和章延云下楼,乖乖地点头答应。
池聿春节放假晚,当天他下班先回了趟家,家里静悄悄的,过了会儿才有开门声。
柏林从书房探出脑袋,“池聿哥,你怎么回来了?”
他以为池聿下班会直接从支行开车回长辈家。
池聿望着他,跟看落单的小猫小狗似的,形单影只的,越看越像小可怜。
第41章 雪人
堂兄弟姐妹催促的电话一通接一通,池聿却跟没事人一样,最后干脆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随手扔在餐桌上。
他拉开冰箱,大概看了看里面章延云替柏林备的食材,该有的都有,只多不少。
合上冰箱门,池聿说:“自己在家注意安全,有人敲门先看门口的监控,不认识的不用管,认识的也最好隔着门说话,不要随便开门...”
池聿检查完厨房的燃气,又去浴室看了看热水器这类电器,最后是家里的各电源插座,看有没有老化。
期间池聿嘴里的叮嘱就没停过,柏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站在电视柜旁边,看他半蹲在地上,认真地检查墙后的插线板。
没听到人回应,池聿抬了下头,“听我说话了没有?”
柏林满脸诚恳,“听了。”
说完,仿佛怕池聿不信,柏林补充道:“其实不用担心,我以前在郊城都是一个人,用电安全这些我都知道,也很注意。”
半蹲下的池聿思绪顿了下,他都快不记得,柏林以前都是一个人生活。
池聿站起来,柏林把事先准备好湿巾递过去。池聿接过去捻掉指尖的灰尘,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呛道:“别老跟我扯以前,我问你我刚刚说的那些注意事项都记住了没?”
柏林不厌其烦也回答:“记住了,不会忘的。”
池聿把脏湿巾丢进垃圾桶,伸手捏住柏林的脸,说不好是撒气还是过手瘾,“还有,不能熬夜学习,玩游戏,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知道了。”他迟迟不松手,柏林为了缓解疼痛,不得不往他身侧倾斜上半身。
都是一样的洗衣液和柔顺剂,柏林身上的仿佛更缠嗅觉一点,池聿冷不防笑了下,松开手,走过去拿手机。
他靠在桌边回消息,边打字边问:“年夜饭准备吃什么?要是不想做,就出去找个餐厅,我报销。”
“章姨买了很多菜,我到时候看着做。”柏林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你还不出发吗?”
池聿掀了下眼皮,‘啧’了声,捏着手机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审视打量的目光,“把我催走了你好自己在家称王称霸是吧?”
柏林:“......”
对上少年无语至极的眼神,池聿抿了下唇,继续丝毫不着急地打字回消息。
柏林跑回卧室,拿出来一个红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礼袋,递给池聿。
池聿看了眼,颇有丝诧异,“什么意思?”
“给你的压岁钱。”柏林说,“这个袋子里是送你的新年礼物,我用奖学金买的。”
“给我压岁钱?”
“嗯。”
“不要。”
在传统观念里,春节红包给红包要么差辈份,要么差岁数,去年池聿给他转红包,柏林心里一直芥蒂着。
别说差十六岁,就是差二十六岁,三十六岁,他也要跟池聿有来有回。
“你去年也给我了,我们是平辈,所以我也应该给你。”柏林坚持。
池聿说得半真半假,“我今年可没有给你准备。”
柏林并不在意,反而正合他心意,“你没准备正好,反正我也不想要你的红包。”
“真心话还是故意怄我?”
“我对你只有真心...话。”
池聿点击消息发送键,吞吞喉结抬眸望着他,刻薄地挑刺儿:“这几天让你休息也别太歇着,没事看看作文素材,把你的表达能力好好提升一下。”
“就你这个用词,我看高考作文没准儿考大零蛋。”池聿夺过他手里的红包。
比起红包池聿更好奇这份新年礼物,蓝色的竖长形礼袋,封口处用丝带系了个结,他往里探了眼,是两个小盒子,分别都包了包装纸。
池聿接过去,放在手里掂了掂,也不说谢谢,仿佛觉得理所当然。
再拖下去高速会更堵,虽然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但太晚到估计会打扰长辈休息。
池聿系上安全带,双手扶在方向盘上,不安地攥了攥。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柏林还站在楼道外,穿着中长款的羽绒服,拉链敞着,里面一件米白的羊绒毛衣,冲他贴着防窥膜,根本看不见车内景象的车窗招手。
路上堵了一阵,下高速后慢慢畅通起来,池聿到家差不多十点。
屋里年年都这么热闹,池聿也不会扫兴,陪着聊到深夜。
夜里洗漱完,池聿想起来柏林给他的礼物还在车上,夜幕下鹅毛状的雪花洋洋洒洒,很快就在地上留下痕迹。
池聿淋着雪出去,从车里拿上东西回到别墅二楼的房间。
抽开封口的打结丝带,池聿拿出里面的两个盒子,一大一小,他小心撕开包装纸,看到大盒子上的品牌logo,大概知道里面是把新的剃须刀。
是家里他用的那款。
那款他也刚买没多久,不过可能是刀头用的有瑕疵,柏林给他清洗的时候发现了,所以给他换了把新的。
拆开另外一个小盒子,池聿视线下意识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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