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榆京首个培养出获奖选手的私立学校,新闻一出,甚至惊动了市里有些单位,来校参观。
校方恨不得把柏林供起来,一切需求,只要开口全都无条件满足,生怕柏林被抛来橄榄枝的公立学校挖走。
从早读开始,各办公室的领导轮流来柏林班级教室外查看情况。
七点是班主任,九点是德育处主任,十点是年级主任,十一点半是校长,每天雷打不动,跟任务打卡似的。
班里同学私下连连叫苦,别说偷摸玩手机了,连走个神都随时会被巡逻的主任抓住。
夜自习前,有同学打完球回来,走到座位,看到教室角落加了张宽桌子,“咱们班又插人了?”
前排同学哭丧着脸转过来,“插了,插了个让人想死的人。”
男生坐下,一头雾水地问:“什么意思?”
“班主任。”
“什么?”
“老班说为了更好地督促大家学习,及时解决同学们的问题,从今天开始,他就在教室里办公。”
“......”
“全天都在教室里?”
“是的。”
“这跟监狱有什么区别?”
旁边同学仰天长叹,“我看老班就是为了守着柏林才搬过来的。”
“那肯定的,柏林现在是全校领导行走的业绩,评优评选,甚至明年的招生都仰仗他了。”
“感觉明年的招生要爆了。”
“都不用等到明年,昨天去食堂吃饭,听说高一高二最近好多办理插班的学生。”
“好想像柏林这么爽的活一回。”
...
另一边,银行年底是业绩冲刺的火葬场时期,办公区死气沉沉,怨气频频。
行长室门大开,谁也不敢明着吐槽,池聿八点半下班,临走让人订了夜宵,说是犒劳加班的同事。
“谢谢池行。”
“池行开车注意安全。”
池聿眉眼间倦气十足,微微点了点头,回复手机上的工作消息,走进电梯。
十二月飘了几场雪,路面积雪薄薄的一层,松软雪白,点缀在漆黑空洞的夜色里。
冷冽空气吹拂下,池聿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拿出车里的烟盒和打火机,站在旁边点了根烟。
池聿很少抽烟,只有工作压力大,找不到其他宣泄口的情况下才会偶尔抽几根。
所以烟基本不放在身上,而是搁在车里。
雪粒落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细细密密的沙沙声,抽完指间的烟,池聿看了眼时间。
这个时间点柏林还没有下夜自习。
在垃圾桶的烟灰缸里摁灭烟头,池聿双手抄进口袋,呼出的气息混在冷空气里,他疲惫地仰了仰脖子,望着灰雾雾的天。
手机又震了震,估计是工作群里的业务审批提示,池聿拉开车门的同时点开,瞳孔滞了下。
柏林:图片/
柏林:池聿哥,这边下雪了
池聿笑了笑,打字回他:没上夜自习?
柏林:课间拍的,现在好多同学都偷跑到教室外面玩雪
池聿坐在车里,删删改改敲了好几句回复,都觉得差点儿意思。
他删掉最后的叮嘱,重新打了几个字。
池聿哥:晚上几点下夜自习?我明天上午有个客户在那边,介意我过去跟你挤一晚吗?
十分钟后,柏林偷偷拿出课桌下的手机,看到这句话,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彼时池聿已经快开到高速口,车内播着音乐,歌单还是半个月前他顺路到地铁站接柏林时随便点开的。
车子在高速路上行驶,池聿心情被旋律感染,期间还跟着哼了几句孙燕姿的《Honey Honey》,完全不在调上。
“忙碌中又想起你
对我的若即若离
...
突然很想拥抱你
吻你措手不及
...
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我总是没时间陪你
...
你是否想亲亲密密
还是喜欢这段距离
...
从熟悉的高速口下去,池聿在一个信号灯前停下,抽空点开微信,看到柏林的几条回复。
柏林:不介意,路面有雪,你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柏林:你大概多久到?带钥匙了吗?
经过去年冬天那次,池聿就在车里放了把柏林校外住房的钥匙。
池聿从收纳盒里找出钥匙,放在手心掂了掂。
池聿哥:带了,好好上你的自习
五分钟后。
柏林:好的
夜自习放学,雪下得密了些,教学楼前有学生打雪仗,有人喊柏林留下一起打,他摇摇头说还有事。
柏林按捺不住兴奋往回跑,积雪湿滑,他在小区楼下还摔了一跤,半个身子栽进花坛。
雪粘了半张脸,柏林站起来,呸掉嘴里的雪渣,忍不住笑出声,他弯腰拍掉裤子上的雪,跑进楼道,迫不及待地一路溜滑进电梯。
打开门,柏林先看到门后的皮鞋,迟迟绷着的那根心弦终于松缓下来。
客厅开着灯,没有一点声音,柏林换鞋进去,顺手放下钥匙串,走到卧室门口,看见池聿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只脱了大衣和西装外套,身上还穿着衬衫和西裤,就这么趴在床的一侧熟睡着。
柏林伸手去关门,床上的人屈了下腿,脸往被子里埋了埋,而后看过来,略带鼻音地问:“放学了?”
柏林看着他点头。
池聿坐起来,在床尾醒神,他连轴转几天,刚本来想在衣柜里找睡衣先洗个澡,期间坐在床边回了几条消息,顺势躺了下,没想到会睡过去。
柏林身上羽绒服没脱,他放下书包,拉开拉链,连同池聿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一起挂到衣架上。
卧室里都人懒洋洋出来,不由分说地用手背贴了下他脸,“怎么也不戴条围巾,脸吹得这么凉,小心感冒。”
柏林舔了下被冬风吹得发干的唇,“就几步路,戴帽子感觉不到冷。”
“一会儿还复习吗?”
“嗯。”
“那你先去洗澡。”
“好。”
柏林想了想,多问了句:“池聿哥,你心情不好吗?”
池聿愣怔,“为什么这么问?”
半晌,他像是有揣测,抬起手臂闻了闻,是残留了一丁点儿香烟味。
池聿笑,“味道很重吗?”
“没有。”柏林否认,“只是从来没见过你抽烟,觉得奇怪,所以才问。”
“工作压力大的情况下才会抽,基本都在支行抽,你在家里闻不到也正常。”
“最近工作量很大吗?”
“嗯。”池聿靠坐在沙发里,露出疲倦神态,下一秒阖上双眼。
柏林自觉闭嘴,去卧室另找了套短袖短裤,又去阳台拿了两条干净浴巾,一条放在洗衣机上,一条挂在旁边。
他洗完出来,池聿不在沙发上坐着,而是站在他书桌旁,把玩他那串钥匙。
沐浴露和水汽缠绕拂来,池聿没抬头,手指捏了捏钥匙串上的小兔子挂件,才朝他看过去,审问的口吻:“这谁送你的?”
柏林回他,“同学。”
“哪个同学?”
“还是之前一起出去玩的那几个。”
“女同学?”
柏林知道他又误会了什么,解释说:“她就喜欢这些小玩意,每次出去逛街都会给我们几个人买,每个人都有,不是单独送我的。”
“你怎么确定她不是打着送你的名义才送其他人?”池聿脸色阴沉沉,咄咄逼人,“异性的礼物收之前先长长脑子。”
好端端的,他又发火。
柏林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过了会儿才看到他把那个小兔子挂件卸了下来,接着池聿从悬挂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孤零零的钥匙,当着柏林的面,挂到他那把钥匙上。
他捏着钥匙,小兔子明晃晃地坠在下面,“没收。”
柏林:“......”
池聿把钥匙装回大衣,还嫌不解气,非要再冷言冷语他几句:“以后别再让我发现你收女孩子的礼物。”
“知道了。”柏林对准备去洗澡的人说,“挂着的那条是干净的,没有用过。”
池聿应了声,反手合上浴室门,门内水汽蒸腾弥漫,小小的空间墙面四处挂着水珠。
池聿解开衬衫,脱下西裤,调节淋浴水温的时候,摸到一手的泡沫。
他用指尖捻了捻,绵密易破,充盈着沐浴露的味道,是柏林留下的。
洗完换上睡衣,看柏林已经把衣柜里多余的被子抱出来,看样子又打算在沙发凑合。
暖气烘得池聿口干舌燥,他倒了两杯水,在柏林书桌上放一杯,“睡沙发吗?”
柏林从题海里抬起头,“嗯。”
“冷不冷?”
“不冷,有暖气,夜里特别热。”
池聿喝掉水,搁下空杯子,柏林望着杯口湿湿的痕迹,吞了下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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