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保持着沉默,不确定这个分数代表什么,只有池政和露笑,‘哎哟’一声,拍拍柏林的肩膀,“不错不错,这个分数挺高,按照往年进省队完全没问题。”
之后几天,各省陆续公布决赛名单,真如池政和所说,柏林的名字在省名单上。
获得喜悦的同时,柏林压力倍增,决赛前一周就开始失眠,每天晚上都睁眼到天亮。
他状态下滑厉害,辅导老师最先察觉出来,结束当天的授课后,出来和池政和对视一眼。
池政和心领神会,借着送老师下楼的由头,在小区里和对方聊了会儿。
上来后,池政和也想不出特别好的疏导办法,趁傍晚池聿有时间,给人打了通电话。
池聿缺了这天的例会,提前下班回来。
柏林坐在餐桌旁,咬了口豆沙包,目光无神地盯着一花瓶,突然,一杯插着吸管的水递到他面前。
他迟缓地转了下视线,发现池聿坐在他身边。
餐桌空间足够,但或许是有意的,池聿离得很近,身上的薄风衣都没来得及脱,布料里蓄的凉意渗出来,捎带淡淡的,熟悉的,令他安心的香味。
“池聿哥。”柏林腮帮子被食物填得满满的,呆呆地咬住吸管,喝了口水。
“我看再不给你喂口水,你就要噎死了。”池聿语气揶揄,说完抬手脱掉风衣,折了折放到旁边椅子上,卷起衬衫的袖口,拿起筷子陪他一起吃。
思绪回归后,柏林后知后觉到腮帮子撑得发疼,他刚刚一个劲地往嘴里塞,只顾机械地嚼动,都没往下咽。
宛如行尸走肉。
柏林牵强地动了动嘴角,味同嚼蜡地吃完这顿饭,随后就回了卧室,继续复习。
在书桌前坐了会儿,柏林发觉这个状态不妙,他现在翻看之前的一些题,居然会出现头脑空白,毫无思路的情况。
又是一道完全没有思路的题,柏林闭上眼睛,双手掌心压着眼睛,强制堵住那股湿意。
房间门从外打开又掩上,闻到靠近的气息,柏林清楚地知道是谁。
他手掌往下移,更完全地挡住眼睛。
池聿在他床边坐下,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房间就这么安静无声了一段时间。
柏林趴下去,闷声闷气地要求:“你先出去。”
“我在这里又不会妨碍你。”池聿把前不久他喝醉那晚,柏林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柏林固执地埋着脑袋,池聿都怕他憋着,轻笑了声伸手,费力地将手指挤到柏林额头和手臂之间。
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袭来,柏林身体僵了下,池聿顺势托起他的脸。
柏林破罐子破摔,转开脸,眼眶红红地低头盯着试卷。
“休息一会儿再学。”池聿拉动椅子的扶手,让柏林转过来,离他更近一点,近到面对面能数清他睫毛打湿后分成几簇。
“害怕考不到理想成绩?”池聿放轻声音。
等了片刻,柏林如实地点点头。
“是你给自己定的目标太高了,我知道你在焦虑什么,你不是害怕拿不到奖,你只是害怕考不进前五十,失去保送A大的机会。”池聿直言拆穿。
柏林也没反驳,他坐在椅子上,视线比池聿稍高一点,听完这番话,眼里又翻涌出痛苦的迹象。
池聿说得一点都没错,从他答应参加这个竞赛开始,他就只有一个念头和方向,那就是争取到保送名额,可参加完复赛,他就见识到了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同他竞争的不是一个学校,不是一个市,也不是一个省,而是全国各地的竞赛生,这批人不乏有从初中就接触竞赛题的,他们对这种比赛的熟练度和掌握情况远超柏林。
天赋甚至都只是这场竞赛的门槛。
柏林对A大的执念,除去自身的向往,还有一部分是源自学校的奖金。
起初池聿给他看这个,本意是让他安心接受资助,没想到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这段时间池聿时不时会后悔,后悔当初选择这个方式激励柏林。
池聿握住他手腕,捏了捏,很寻常的一个鼓励动作,“有野心是好事,但不能太苛责自己,以你的成绩拿奖完全没问题,只要拿奖,即使不能保送,各名校也会降分录取。”
“我能做到每一次都选择相信你,你为什么做不到?”池聿掌心覆在他手腕内侧,往上挪了一寸,稍稍带力。
椅子腿撞到床板定住,那股力仍强硬地往前,柏林试图用脚固定住惯性前倾的身体,下一秒却听见池聿说,“要像我一样相信你自己。”
咚的一声,柏林被拽到跪向地板。
“柏林,只要有我在,不管你取得什么样的成绩都可以好好生活。”池聿说,“这次也换你相信我。”
池聿不动声色地把脚垫在他膝盖上,自上而下地望着他。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柏林,似丰富多层的水果,终于在他面前一层层剥掉外壳,显露里面最柔软的部分。
他不再只是有着超乎年纪懂事的、局促的、沉默的、内敛的柏林。
他变成了脆弱的、会伤心的、有脾气的、同样又有野心的柏林。
池聿眼里流露出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学习让柏林脑子好乱,他仰起头,心怦怦怦地跳。
他忽然看不懂,看不懂池聿眼神。
...
决赛不在榆京举办,从报道到闭幕式前后要一周,池聿请不了那么久的假,先由池政和陪柏林过去。
公布成绩当天,池聿在飞机上,下飞机打开手机,最先弹出的就是柏林的消息。
柏林:截图
柏林:应该还可以
来之前,池聿详细查过历年的获奖成绩,即使每年都有起伏,但柏林这个成绩大概能锁定金牌。
至于具体的排名要等闭幕式才能公布。
池聿打车到酒店,池政和在内场,柏林按捺不住兴奋,跑到外厅接他。
少年穿着省队的统一服装,看到他眼里顿时熠熠,朝他跑过来。池聿伸手先揉了下他脑袋,什么都没说,但那股因为他骄傲的神情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主办方发言结束,后续开始公布铜牌的名单,再之后是银牌,柏林的手心全是汗,默不作声地抽了一张又一站纸巾攥在手里。
池聿突然摁住他乱搓的手,一根根掰开他紧张到发白的手指,用手指头替代纸巾,穿进他的指缝,众目睽睽下和他十指紧扣。
这瞬间柏林脑海有刹那短路,他半退缩地蜷缩手指,想抽出来,却被池聿扣住,牢牢放在腿上。
池聿望着舞台,表情无波无澜,看起来只是想安慰他而已。
况且对比旁边其他选手和家长的互动,他和池聿这个完全算不上什么。
他总是不分场合地多想。
台上大屏随着主持人的声音滚出对应的姓名,在未公布完整名单前,柏林根本不知道他处于中段还是前段。
屏幕上亮出柏林的名字,等待这批名单念完,他起身上台,与此同时,池聿来了通紧急电话。
他示意池政和别忘记拍照,他出去接个电话。
柏林在舞台侧方,跟其他参赛选手排好队,陆续走上台,接过证书,戴上奖牌,摄影师站在台下拍照。
柏林看向他们的座位,发现只剩下池政和一个人。
好吧。
他心里小小地遗憾了下。
池聿这通电话接了很久,最后的前五十名颁奖完,柏林没有在名单中。
闭幕式结束,有家长和选手立场,柏林心有不甘地跟池政和起身。
挂断电话,池聿赶紧往回跑,看到出口已经有家长出来。柏林高挑的身影随人群出来,他似乎也注意到懊恼,追悔站在原地的池聿。
隔着人群,柏林高高举起他手里的证书。
池聿望着他笑。
柏林不自觉放慢脚步,被身后的人不注意推搡了下,池政和拎着帆布袋,落在他后方。
外厅声音熙攘,心里涌出强烈的冲动,柏林突然朝池聿奔跑而去。
池聿愣了下,很快读懂他的意图,伸手牢牢接住跳到他身上的人。
他托着柏林的小腿,将他高高托起。
这一幕将外厅本收敛规矩的气氛推向高潮,此起彼伏的庆祝声中,慢慢滋生出为他祝贺的掌声。
摄影师的镜头转过来,定格下这一幕。
那张照片后来在官方的推文里放出,少年高举手里的荣誉证书和胸前奖牌,恣意闪耀,意气风发。
这于柏林而言是一个特别的秋天。
自此郊城那昏暗、冷潮、孤独,无尽寂静回声的漫长黑夜退出他人生。
窗外的秋夜明月如此生辉,一如他那刻的璀璨。
作者有话说:
期待追更的宝子们留评~
第40章 同床
这次获得完全国物理竞赛金奖,以柏林的成绩,基本锁定A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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