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
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江妄手边。旁边还有一个剥好壳的水煮蛋。
“吃了。”厉景琛拿着财经报纸,头也没抬。
江妄不敢反驳。他抓起水煮蛋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端起牛奶灌了半杯。
“腰上的伤还疼么。”厉景琛翻过一页报纸。
江妄吞下食物,声音发干:“不疼了。药酒管用。”
“今晚继续揉。”厉景琛放下报纸,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直到淤青全散。”
江妄抓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绷紧。
昨晚那种被按在沙发上、半边身子都被强行掌控的痛楚和酥麻感再次涌上大脑。
他张了张嘴,对上厉景琛镜片后冷淡的目光,最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吃完走人。陈助理在楼下等。”厉景琛站起身,抚平西装上的褶皱。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南城的早高峰车流中。
车厢内升起了前后排挡板。密闭空间里全属于厉景琛的冷杉香。
江妄贴着车门坐着。他手里攥着书包带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还有三个红绿灯就到南城三中正门。平时这个点,校门口全是学生和执勤的教导主任。这辆豪车太过扎眼,他不想一进校门就被全校当猴看。
更何况,今天早上那场荒唐的意外让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身边这个男人。
“哥哥。”江妄转过头,打破沉默,“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来吧。里面太堵,车开不进去。”
厉景琛靠在真皮座椅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偏过头,打量着江妄。
少年的校服领口因为之前的慌乱没有整理好,内搭的白衬衫翻折出一角,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冷白的锁骨。
厉景琛没有看窗外宽敞畅通的车道。他抬起手,伸向江妄。
江妄下意识往后躲,后背贴死在车门上。
厉景琛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狭长双眸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危险的压迫感。
江妄咽下口水,硬生生停住了躲避的动作,乖乖坐直身体,凑了回去。
厉景琛的手指触碰到江妄的衣领。
他动作极慢,慢条斯理地将翻折的衬衫领子抚平。指关节有意无意地擦过江妄下颌线处的皮肤。
那块皮肤瞬间滚烫。
“在学校别惹事。”厉景琛收回手,声音低沉。
“知道了。”江妄点头。
“停车。”厉景琛对着前排通讯器下达指令。
迈巴赫停在距离南城三中还有两百米的辅道旁。
车控锁解除。江妄如获大赦。他一把推开车门,拎起书包跳下车。
“晚上见!”江妄甩上一句,头也没回地朝着学校大门狂奔。背影透着掩饰不住的落荒而逃。
厉景琛坐在车内。车窗降下一半。
男人的视线穿过早晨的薄雾,牢牢锁定那个套着宽松校服的背影。直到江妄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他才收回视线。
厉景琛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早晨主卧大床上,那个少年柔韧窄腰的触感。
深不见底的占有欲在眼底翻涌,撕碎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
另一边。
江妄一口气跑进高三教学楼。
他单手扶着楼梯扶手,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分不清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迈巴赫车厢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他伸手扯了扯刚被厉景琛理平的衣领。总觉得那男人的手指还在自己脖子上按着。这日子没法过了。
黄毛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两杯豆浆。
“老大!你站这干嘛?早读都快开始了。”黄毛把一杯豆浆塞过来。
江妄接过豆浆,冰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一点理智。
“没事。”江妄语气不善,“今天别烦我。谁惹我我就揍谁。”
黄毛缩了缩脖子:“谁敢惹你啊。不过老大,下午有一场和隔壁职高的篮球友谊赛。你去不去?听说他们请了外援,嚣张得很。”
江妄把吸管插进塑料杯里,咬碎了管口。
“去。”江妄把书包甩到肩上,“打爆他们。”
他需要发泄。需要把早上在主卧大床上受的憋屈,全砸在篮球场上。
此时。
迈巴赫正驶向厉氏集团总部。
陈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
“厉总。”前排挡板降下,陈助理转过头汇报,“上午十点有董事会。下午两点需要视察城南的地产项目。四点约了跨国视频会议。”
厉景琛拿起膝盖上的平板。
“两点之后的行程,全部推掉。”厉景琛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查阅着邮件。
陈助理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答:“好的。那下午的行程如何安排?”
厉景琛关掉平板屏幕,扔在一旁。
他摘下金丝眼镜,拿出镜布慢慢擦拭。
“去南城三中。”厉景琛看着镜片反光中自己冷硬的眉眼,“查岗。”
第10章 如果不是因为有哥哥,我可能也会被欺负…
南城三中。早读铃还没响。江妄单肩挂着书包踢开高三七班的后门。
教室里出奇的安静。几十双眼睛唰地齐聚在他身上。目光里混杂着探究、敬畏,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狂热。
黄毛从座位上弹起,举着手机冲过来。手机屏幕直接怼到江妄眼前。
“老大!校园贴吧炸了!管理员删帖都删不过来!”
江妄垂眼。屏幕上加粗飘红的置顶帖极其醒目:【惊!南城三中修罗场,昨晚暴雨惊现顶级大佬给校霸撑伞!】
点开帖子,是一张像素模糊的偷拍图。背景是昨晚雷雨交加的教学楼大厅。一辆纯黑迈巴赫停在台阶下。黑色巨型雨伞倾斜。伞下,男人只露出了穿高定衬衫的宽阔肩膀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正强势地将穿着宽大西装外套的江妄揽入怀中。
照片构图极具张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个男人身上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
底下的评论已经盖了上千楼。
“这车牌号我查了,南城根本查不到底细!绝对是通天的人物!”
“江妄这身定制西装,够买南城一套房了。”
“疯狗变少爷?还是被哪个神秘大佬当金丝雀养了?这反差太要命了。”
江妄头疼。他一把推开黄毛的手机,拉开椅子坐下。抓起英语课本直接扣在脸上。他不想说话。昨晚厉景琛在雷雨中把他按进怀里,今天早上两人还在主卧大床上以那种羞耻的姿势醒来。这些画面在脑子里疯狂交织,让他耳根发烫。
走廊外开始出现不速之客。外班的学生假装路过,频频往七班后排探头。窃窃私语声隔着玻璃窗传进来。
“就是他。平时拽得二五八万,在大佬面前乖得没边。”
“真好奇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江妄隔着书本咬紧后槽牙。他现在从一个见人就咬的刺头,变成了一个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危险谜团。如果这群人知道那个伞下的男人昨晚刚动动手指让林家破产,现在绝对连靠近这层楼的胆子都没有。
烦躁。
熬到大课间。江妄抓起兜里的烟盒,从后门溜出教室。他避开人群,走向实验楼一楼最偏僻的洗手间。
洗手间没有门。江妄刚走到拐角,就听见里面传出肉体撞击瓷砖的闷响,夹杂着压抑的喘息。
他停下脚步,靠着墙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青白烟雾。
“咳……放手……”
声音很熟。是林阳。
江妄夹着烟,探头看进去。
三个染着杂色头发的职高混混把林阳死死按在洗手池边。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柱猛烈冲刷着林阳的脑袋。林阳浑身湿透,校服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体。他在冷水中剧烈发抖。旁边地上躺着那副用透明胶带缠过的眼镜,镜片已经彻底碎裂。
带头的混混揪住林阳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
“林浩以前不是挺狂吗?不是拿我们的钱买球鞋吗?父债子偿,兄债弟偿,天经地义!”
林阳脸色青白。他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连求饶都没有。
这种眼神江妄见过。那是被逼到绝境,连命都不在乎的死气。
“骨头还挺硬。”另一个混混冷笑,伸手去扯林阳的校服拉链,“听说你那个保姆妈连饭钱都交不起了。扒了他的衣服,拍几张高清照片发校园网。让大家看看林家少爷的这身排骨值几个钱!”
刺啦。校服拉链被强行拉开。
江妄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顿住。大脑深处某根紧绷的弦瞬间断裂。
黑暗。潮湿。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雷声。那些六岁时的记忆碎片伴随着洗手间里的水声,接连砸向他。他想起那个被锁在黑暗中、无助到只能抠挖墙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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