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厉景琛右手边那本书。
江妄动作顿住。
封面上几个大字,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高考理综冲刺指南》。
旁边还压着一本英语词汇小册子。
江妄:“……”
他松开厉景琛的袖子,坐直了点。
“你在车上看这个?”
厉景琛头也没抬。
“你电磁场扣分太多。”
江妄嘴角抽了一下。
“厉总,刚才门口跪了个老板。”
“嗯。”
“现在你跟我聊电磁场?”
厉景琛终于合上文件,把那本冲刺指南翻到折角页。
“赵建平影响不了你高考。”
江妄噎住。
厉景琛从旁边抽出一张黄色便利贴,钢笔在上面写了十个英文单词。
写完,他抬手,把便利贴贴在前排真皮座椅背上。
千万级迈巴赫内饰上,贴了一张两块钱一沓的纸条。
江妄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厉景琛敲了敲书页。
“背。”
江妄:“……”
“到家抽查。”
厉景琛语气很稳。
“错一个,今晚加一套英语听力。”
江妄磨了磨后槽牙。
“你这人怎么一点豪门滤镜都没有?”
厉景琛把冲刺指南翻到下一页。
“京大不看滤镜。”
江妄服了。
他伸手把便利贴撕下来,捏在手里,低头开始默念。
“Hypothesis,假设……”
“Fluctuation,波动……”
车子开进厉家公馆时,厉景琛合上书。
“第一个,Hypothesis。”
江妄张口就来。
“假设。H-Y-P-O-T-H-E-S-I-S。”
“第二个,Fluctuation。”
“波动。F-L-U-C-T-U-A-T-I-O-N。”
“第七个。”
江妄停了半秒。
厉景琛指尖点在书脊上。
“想清楚。错了加听力。”
江妄立刻接上。
“Phenomenon,现象。P-H-E-N-O-M-E-N-O-N。”
十个单词,一个没错。
厉景琛“嗯”了一声。
江妄把便利贴往他膝上一拍。
“满意了?”
厉景琛把纸折好,夹进词汇册。
“还行。”
江妄被这两个字气笑了。
“我刚才要是拼错,你是不是连晚饭都给我换成英语听力?”
厉景琛推开车门。
“可以考虑。”
“……”
厉家公馆二楼书房。
厉景琛坐在红木书桌后,蓝牙耳机挂在耳侧。
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
欧洲区几个高管端坐在视频窗口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厉景琛用英语下指令,语速不快,句句压人。
“名单今晚发给法务。”
“赔偿按最高标准走。”
“明早九点前,我要看到新架构。”
江妄坐在书桌左侧的羊绒毯上,面前摊着一张理综押题卷。
他本来还想听两句商业机密。
结果五分钟后,他只听懂了裁员、预算、滚蛋。
听得犯困。
卷子写到最后一道压轴题,他卡住了。
带电粒子在复合场里运动。
他画了三条辅助线。
算到一半,全断。
江妄盯着草稿纸,笔尖在圆弧上戳出一个黑点。
又算错了。
他把签字笔往桌上一丢。
笔杆滚了两圈,掉进地毯里。
视频会议还在继续。
厉景琛正听财务总监汇报。
江妄站起来,绕到他身边,弯腰把下巴压在厉景琛握鼠标的手背上。
蹭了两下。
屏幕里,欧洲区财务总监的汇报声停了一拍。
厉景琛按下耳机静音。
他抽出右手,拉开抽屉,拿出紫檀木戒尺。
戒尺前端抵上江妄下巴,轻轻一抬。
江妄被迫抬头。
“撒娇没用。”
厉景琛把戒尺放回桌面。
“题不会就换招,别换人。”
江妄舔了下牙尖。
“我都快被它绕死了。”
“它没让你死,是你没找圆心。”
厉景琛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软糖,撕开糖纸。
江妄看见糖,脾气当场少一半。
厉景琛捏着糖递过去。
“张嘴。”
江妄咬住软糖,含糊地哼了一声。
厉景琛拿起签字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圆弧。
“带电粒子进磁场,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
“先定圆心,再定半径。”
“临界条件是擦过电场边界。这个点,不是你画的这里。”
他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回去重算。”
江妄拿起草稿纸。
走回去之前,他又回头。
“算出来能再给一颗吗?”
厉景琛重新打开耳机。
“看步骤。”
江妄低低骂了一句。
“资本家。”
厉景琛没抬头。
“听见了。”
江妄立刻坐回羊绒毯。
笔尖重新落下。
书房里只剩下键盘声、会议声和写字声。
晚上十点。
视频会议结束。
厉景琛摘下耳机,拿过江妄的卷子。
红色荧光笔在他指间转了一下。
江妄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半张草稿纸,表面淡定,脚尖已经绷住了。
大题,全对。
步骤也过关。
厉景琛往前翻。
选择题第三题。
红笔落下,一个叉占了半个题号。
江妄后背立刻挺直。
完了。
厉景琛把卷子推到他面前。
“万有引力常数代错。”
江妄盯着那个红叉,喉咙动了动。
“我重算。”
“重算不够。”
厉景琛把错题本推过去。
“错因,正确过程,同类题三道。”
江妄抬头看他。
厉景琛指尖点了点那道题。
“这种错误,考场上丢分,没人给你补。”
江妄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三题而已。”
“高考也会有第三题。”
书房安静了两秒。
厉景琛把荧光笔扣上。
“江妄,别把会做的题送出去。”
这句话比戒尺管用。
江妄低头,翻开错题本最新一页。
第一行字写得很重。
选择题第三题:万有引力常数代入错误。
厉景琛看了眼,又补了一句。
“写完之前,不准碰糖。”
江妄手里的笔差点折了。
“厉景琛,你有必要这么绝吗?”
“有。”
“我今天十个单词全对。”
“那是英语。”
“我压轴题也做出来了。”
“那是物理大题。”
江妄忍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跟糖有仇?”
厉景琛重新打开电脑。
“糖没错,你错了。”
江妄:“……”
行。
真行。
他低头补错题。
一道。
两道。
三道。
同类题越写越顺,胸口那点烦躁也慢慢压下去。
十一点半,最后一个答案落在纸上。
江妄把错题本往厉景琛面前一推。
“检查。”
厉景琛接过去,从错因看到过程,又看完三道同类题。
合上本子。
“过关。”
江妄肩膀一松,整个人往后一靠,差点直接躺到地毯上。
厉景琛弯腰捡起他的书包,又从桌角拿起那颗没拆的草莓软糖,放进他掌心。
江妄立刻攥住。
“早给不就完了?”
厉景琛拿起外套。
“明早六点半,英语听力。”
江妄闭了闭眼。
“厉景琛,你真狠。”
厉景琛瞥他一眼。
“京大不收嘴硬的。”
江妄没绷住,笑了一声。
厉景琛把他从地毯上拉起来。
江妄坐太久,腿有点麻,站起来晃了一下。
厉景琛扶住他的肩。
“走路。”
“腿麻。”
“谁让你盘那么久。”
“谁让我写三道同类题。”
厉景琛没接这茬,扶着他往外走。
主卧旁边的客房亮着灯。
床头放着温水。
桌上摆好明天要带的卷子,校服也叠在椅背上。
江妄看了一眼,没吭声。
厉景琛把书包放到椅子旁。
“睡。”
江妄把软糖塞进口袋,倒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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