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门突然被撞开。
黄毛手里举着手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动作太大，撞翻了过道旁的一个空椅子。金属椅子腿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噪音。
“江妄！老大！”黄毛根本不管讲台上的老李，直接扑到江妄桌前。
江妄皱起眉头，压低声音：“你吃错药了？”
黄毛把手机屏幕直接拍在江妄的眼前，双手撑着桌面，激动得直喘粗气：“大新闻！南城林家，没了！”
这几个字音量极大。
原本嗡嗡背单词的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后排。
江妄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南城早间财经速报。黑底红字的加粗大标题占据了整个版面。
【林氏集团突发资金链断裂，涉嫌多项违规操作，今日凌晨已被五家联合银行启动破产清算程序。林家名下所有不动产查封。】
江妄盯着“凌晨”和“破产清算”这几个字。呼吸停滞了一瞬。
黄毛压制不住兴奋，凑到江妄耳边：“老大，你昨天下午踹的那个林浩，就是林家的小儿子！我刚才听隔壁班的人说，林浩和他那个暴发户爹，昨晚连夜被债主堵在别墅门口，连衣服都没收拾就被赶出南城了。现在估计全家都在大街上喝西北风！”
班级里彻底炸开锅。
“林家？搞建材那个林家？昨天下午还好好的吧？”
“一晚上直接破产？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这种地头蛇，平时嚣张惯了，踢到铁板了吧。”
老李在讲台上用力拍黑板擦，粉笔灰乱飞，却压不住底下的讨论声。
江妄靠在椅背上。后背贴着硬邦邦的木板，牵扯到腰伤。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只有昨晚顶层公寓客厅里的画面。
厉景琛坐在纯白真皮沙发上，单手按着他的脊骨。男人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动我的人，这就是下场。”
几个小时。仅仅几个小时。一个在南城小有势力的家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碾成了齑粉。
江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白衬衫贴在皮肤上，有些发凉。
原来昨晚厉景琛根本不是在放狠话。
废掉几个体校生的手，把林家连根拔起。这种不见血的屠杀，才是那个男人真正的手段。
江妄咽了口唾沫。一直以来，他只把厉景琛当成一个掌控欲变态的严厉长辈。他害怕厉景琛，只是单纯害怕挨训、害怕那些极具压迫感的肢体接触。
直到现在，他才真切地看清。那个每天强迫他喝牛奶、检查他文言文背诵的男人，手里握着怎样让人胆寒的生杀大权。
敬畏感攀升到顶点。
与此同时。一种极其隐秘的情绪从心底破土而出。
从小到大，江妄习惯了靠拳头解决问题。受了委屈自己扛，挨了打自己找回场子。他是一头在街头流浪惯了的孤狼。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没开口求救的情况下，用绝对碾压的实力，把所有潜在的危险全部扫平。而且做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后患。
安全感。
江妄喉结滚动。他伸手推开黄毛的手机，拿起桌上的碳素笔。
黄毛还在喋喋不休：“老大，你说林家到底得罪谁了？这也太狠了，简直是活阎王手段。”
“闭嘴。背你的单词。”江妄语气不耐。
黄毛愣住，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江妄盯着摊开的英语课本。纸上的字母全变成了厉景琛那副金丝眼镜的反光。这活阎王手段，昨晚还用来给他揉腰。这男的真去缅北进修过吧。
第二节课下课。课间操时间。
学生们涌向操场。江妄借口腰疼，留在教室里。
他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眼底的红血丝。
刚走出洗手间，一个人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是昨天被抢钱的那个书呆子。
书呆子换了一副新眼镜，镜框是用透明胶布缠着的。他站在距离江妄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局促。
江妄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很冷：“有事？”
书呆子涨红了脸。他把一直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
手里攥着一瓶常温的伊利纯牛奶。
“这个……给你。”书呆子声音发抖，把牛奶往前递了递。
江妄没接。视线停在那瓶蓝白包装的牛奶上。他现在看到牛奶就犯恶心，条件反射会联想到厉景琛逼他喝奶时擦拭他嘴角的动作。
书呆子见江妄不接，急得快哭了。
“我叫林阳。”书呆子低着头，语无伦次，“我妈是林家的保姆。林浩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江妄挑起眉骨。这剧情走向出乎他的意料。
“林家破产了。”林阳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解脱感，“就在今天早上。他们欠了很多钱，全跑了。我不用再交保护费了，也不用再被林浩勒索。”
林阳把牛奶硬塞进江妄手里。
“昨天谢谢你救我。我没钱买别的，这瓶牛奶是我早上自己掏钱买的。”林阳说完，转身跑进了楼梯间。
江妄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常温牛奶。
第8章 别怕，哥哥在这
下午放学。
南城突降暴雨。
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砸在教学楼的玻璃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天空暗沉。雷声轰鸣。
江妄背着书包，站在一楼大厅的角落。他双手攥着书包背带，力道极大，手背骨节凸起。
他脸色惨白。嘴唇褪去血色。
周围的学生陆续被家长接走。打伞冲进雨幕的人群越来越少。
黄毛披着校服外套凑过来。
“这鬼天气，天气预报明明说是晴天。老大，你发什么愣？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江妄盯着外面的雨帘，后槽牙紧咬。
“闭嘴。滚。”江妄吐出三个字。声音发干。
黄毛不敢多问，把书包顶在头上跑进雨里。
大厅里只剩下江妄一个人。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照亮江妄毫无血色的脸。
两秒后，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开。
江妄身体猛地哆嗦。他向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墙壁。
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南城三中没人知道，嚣张跋扈的江妄最怕打雷。
这是他六岁被关在地下室整整一夜留下的病根。
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无尽的黑。震耳欲聋的雷声。
江妄用力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睁开眼，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他迈开腿，准备硬扛着冲进暴雨。
引擎的轰鸣声穿透雨幕。
冷白色的车灯光柱直射大厅。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无视了校门口的禁令。
门卫保安冲出岗亭，刚举起手，看清车牌后立刻退了回去。
车轮碾过积水。车子霸道地停在教学楼台阶的最前方。
大厅里还没走完的值班老师全部停下动作。
车门打开。
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撑开。
厉景琛穿着黑色高定西装，迈步跨出车厢。
他皮鞋踩在水洼边缘，没有激起半点泥水。身姿挺拔。
厉景琛从陈助理手中接过伞。单手撑伞，拾级而上。
两名值班老师站起身，张了张嘴，没敢出声制止。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强。
厉景琛无视所有人。
他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定角落里的江妄。
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沉稳规律。
厉景琛走到江妄面前。两人相距不到半步。
江妄仰起头。他的眼神因为恐惧布满红血丝。
厉景琛没有废话。
他将伞柄换到左手。右手解开西装外套的单排扣，直接脱下外套。
带着男人体温和浓郁冷杉香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江妄身上。
冷杉香瞬间驱散了周围潮湿的水汽。
厉景琛伸出右手，用力揽住江妄的肩膀。
他将少年半抱进自己的黑伞下。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周围所有窥探的视线。
江妄撞上男人的胸膛。他没有挣扎。
厉景琛带着他转身走下台阶。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后排车门打开。厉景琛把江妄带进车厢。自己紧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闭。
迈巴赫平稳起步，驶离校园。
车厢内。
前后排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后座变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江妄坐在真皮座椅上。他裹着宽大的西装外套，双手捏着膝盖。
车窗外闪电亮起。
紧接着，一声惊雷在车顶正上方炸裂。
江妄倒抽一口冷气。他浑身剧烈颤抖，身体本能地往下瑟缩，双手抬起想要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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