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双腿瞬间钉死在原地。
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
视线正好对上厉景琛抬起的双眸。
男人眸色深邃,倒映着落地灯的暖光,带着直白的审视。
“过来。”厉景琛开口。
声音不大,语调平缓。
江妄咬紧牙关,放弃抵抗。
拖着步子,一瘸一拐地挪到沙发前。
厉景琛视线扫过江妄还在滴水的头发。
再滑过那件松垮的睡衣领口。
随后,男人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个黑色的戴森吹风机。
“坐下。”
厉景琛下巴微抬,指了指自己大腿旁边的沙发空位。
“我回房间自己擦……”
“需要我动手按你坐下?”厉景琛打断他。
江妄闭嘴了。
腰侧的痛感还在持续。
他乖乖转过身,挨着厉景琛的腿边坐下。
半个屁股悬空,脊背绷得笔直。
厉景琛插上电源,推开温风档。
低沉的机器轰鸣声在客厅里散开。
温热的风吹拂在江妄的后颈上。
厉景琛的大手伸了过来。
五指张开,直接穿插进江妄湿软的发丝中。
江妄浑身一激灵,缩了缩脖子。
“别动。”男人的声音混在风声里,擦着江妄的耳廓滑过。
厉景琛的动作强势,不容逃避。
手指贴着头皮,有节奏地按压、揉搓。
男人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刮擦过头皮的触感极其鲜明。
温热的风带走发丝里的水汽。
也顺带着将厉景琛身上的冷杉香一点点蒸腾、扩散。
彻底将江妄包裹在其中。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江妄习惯了拳头和冷眼。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耐心细致的动作对待过他。
厉景琛的手法轻柔。
拇指按压着耳后的穴位,食指和中指顺着发根往下梳理。
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缓解了紧绷的神经,又带着无法忽视的掌控感。
江妄原本绷直的脊背一点点松懈下来。
眼皮开始发沉。
吹风机的白噪音成了催眠曲。
头部的重量逐渐偏离重心。
顺着厉景琛手指的力道,一点点往后靠。
厉景琛动作一顿。
少年的后脑勺已经完全靠在了他的掌心里。
江妄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平稳,眉头舒展。
不仅没躲。
甚至顺着头皮上的力道,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脑袋主动往那掌心里拱了拱。
厉景琛关掉吹风机。
轰鸣声戛然而止。
客厅恢复死寂。
厉景琛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腿侧的脑袋。
江妄的头发已经被吹得蓬松柔软。
几缕碎发搭在饱满的额头上。
男人的眼神暗沉下来。
他抬起手。
拇指指腹顺着江妄的后颈线条,一路滑到凸起的颈椎骨上。
重重地摩挲了一下。
江妄打了个寒战。
混沌的意识瞬间回笼。
他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
回头看向厉景琛,耳根迅速充血泛红。
“吹干了就去睡吧?”江妄结巴着开口,双手撑着沙发边缘准备起身。
厉景琛将吹风机扔在一旁。
从茶几下层抽出两份印着密密麻麻题目的A3纸。
手腕翻转,“啪”地一声拍在玻璃桌面上。
“今天落下的进度。”
厉景琛靠回沙发背上,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两套数学卷子。做完再睡。”
江妄看着卷子上醒目的“南城三中高三期中模拟”几个大字。
大脑当机了五秒钟。
刚才那种让人头脑发昏的温存瞬间碎了一地。
这男人上一秒还在给他吹头发,下一秒就直接甩出两套催命符。
“哥哥。”江妄咬紧后槽牙,试图讲道理。
“现在十二点半。我腰上还有伤,是病号。”
“十二点半。”厉景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
“那是明天的进度。今晚的惩罚翻倍。”
“你——”
“想明天走着去上学,就立刻动笔。”厉景琛翻过一页文件,头也没抬。
江妄把脏话咽回肚子里。
他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掏出碳素笔,盘腿坐在地毯上。
真丝睡衣的下摆卷了上去。
露出冷白的小腿。
江妄趴在玻璃茶几上,对着第一道选择题发呆。
腰侧的痛感在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开始成倍叠加。
那些被揉开的淤血虽然散了。
但皮肉拉扯的钝痛依然让人难以忍受。
写了不到十分钟,江妄就坐不住了。
他把左腿伸直,换回右腿屈起。
上半身在茶几上左右挪动,试图找到一个不拉扯腰伤的姿势。
真丝布料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摩擦。
领口滑到肩膀,大片白皙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厉景琛视线从文件上移开。
落在江妄不断扭动的后背上。
“好好坐着。”厉景琛开口警告。
江妄充耳不闻。
手里捏着笔,眉头紧锁地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
身体又往右边偏了偏。
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大掌直接按在了江妄的后背脊骨上。
力道极大,带着绝对的禁锢。
厉景琛的手掌极宽。
五指张开,刚好卡在江妄的肩胛骨下方。
江妄身体一僵。
手里的碳素笔在卷子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厉景琛没有收回手。
顺着脊椎骨往下,大掌贴着江妄单薄的后背。
最后停在了腰际线上方两寸的位置。
那里距离处理过的伤口极近。
“我警告过你,别乱动。”男人低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厉景琛不知何时已经俯下身。
胸膛几乎贴上了江妄的后背。
说话间带出的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江妄的颈窝里。
江妄浑身战栗,从尾椎骨窜起一股酥麻。
他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哥,我腰疼……”江妄声音发飘,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那就快点写。”
厉景琛掌心发力,直接将江妄不安分的身躯按实在地毯上。
他没放手。
就维持着这个压制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盯着江妄。
江妄只能保持着这个略显憋屈的姿势,硬着头皮继续解题。
后背上传来的温度源源不断地熨帖着肌肤。
原本难熬的钝痛,在这种极具威压的肢体接触下,竟然奇异地缓解了不少。
只是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
被厉景琛放在茶几边缘的手机屏幕亮起。
幽蓝色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
江妄正转头换草稿纸,视线扫过屏幕。
一条弹窗消息悬挂在锁屏界面上。
【陈助理:厉总,林家名下所有产业已被查封,破产清算程序启动完毕。林氏全家当晚已被赶出南城。】
江妄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呼吸停滞。
林家。
今天下午那个被他踹飞的带头体校生,胸前的名牌上,就印着“林浩”两个字。
几个小时前,南城小有资产的林家还安然无恙。
几个小时后,直接破产清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江妄终于真切地意识到。
自己身后按着他脊骨的这个男人,究竟有着怎样可怕的手段。
厉景琛注意到了江妄的视线停顿。
他顺着江妄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条消息。
男人神色未变。
他松开按在江妄脊骨上的手。
转而捏住少年的下巴,迫使对方转过头直视自己。
“看到了?”厉景琛语调平静。
江妄瞳孔微缩,下颌骨被捏得隐隐作痛。
“动我的人,这就是下场。”
厉景琛指腹摩挲着江妄的脸颊,眼神深沉。
“写完最后一道题,我抱你回去睡觉。”
第7章 动我的人,这就是下场
……
南城三中。早读课铃声打响。
江妄单手撑着桌沿,慢慢挪进座位。校服外套脱了塞在抽屉里,只穿着那件缝着蓝扣子的白衬衫。
腰侧的淤青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扯着神经发疼。他只能挺直后背,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坐着。
老李抱着一沓试卷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敲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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