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站在台前,捧着誓词本问。
江妄本来吊儿郎当的,都想好了要贫两句,说以后厉景琛的钱全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抬头撞进厉景琛的眼睛,那里面红得厉害,一眨不眨盯着他。
他突然就卡了壳,喉咙堵得慌。
“往后余生,甘苦与共。”
八个字念得发颤,眼泪毫无预兆砸在手背上。
他自己都愣了,赶紧抬手抹,越抹越多。以前挨钢管挨枪子,疼得浑身冒冷汗都没掉过泪,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都丢尽了。
厉景琛伸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蹭掉他脸上的泪,低头,很轻地吻在他眼尾。
两枚婚戒被端上来,是用沈外公留下的旧玉,融了之前拍的那颗蓝钻铸的。戒指套进指根,尺寸分毫不差,挨着之前戴的那只素银圈。
“礼成。”
神父话音刚落,教堂外传来呼啦啦的声响。
几万只纯白气球同时升空,遮了小半片天。海面上停着的三艘巡航舰同时拉响汽笛,呜鸣声传得很远。
老鬼嗷一嗓子,带着兄弟们把手里的花瓣全撒过来,玫瑰花瓣落了俩人一身。
江妄破涕为笑,抬手捶了厉景琛胸口一下。
“你故意的是吧?弄这么大阵仗,我哭的样子全被他们拍下来了。”
厉景琛把他搂进怀里,手掌拍着他的后背:“哭也好看。”
江舟走过来,递了个厚红包,眼睛还红着。他抬手拍了拍厉景琛的肩膀,用了十足的力道。
“以后他要是耍脾气,你多让着点。他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别跟他较真。真欺负他了,我带江家所有人堵你厉氏大门。”
江父江母站在旁边,江母擦着眼角笑,江父嘴唇动了半天,只拍了拍厉景琛的胳膊,憋出一句“好好对他”。
王奶奶挤过来,塞给江妄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对磨得发亮的银镯子。
“这是我当年嫁人的时候戴的,给你们俩图个吉利,一辈子和和美美,别吵架。”
江妄把红布包揣进西装内袋,鼻子又有点发酸,赶紧低头揉了揉,说知道了王奶奶,以后带厉景琛去给您包馄饨。
周明扬举着相机凑过来,笑得贱兮兮的:“妄哥你刚才哭的特写我拍着了,以后存手机里当屏保。”
江妄抬脚踹他小腿,笑骂:“你敢,回去我就黑进你电脑,把你存的那几十个G的片全发班级群。”
周围人哄的一声笑开,花瓣混着笑声飘得满教堂都是。
闹了好一阵,人群散开去草坪吃喜酒。
江妄靠在厉景琛怀里,手指转着手上的婚戒。风里飘着鸡蛋花的香味,远处是海浪拍礁石的声响。
他十岁那年冬天蹲在桥洞躲雪,冻得手脚发麻,以为自己这辈子就那样了,拎着钢筋打架,抢剩饭吃,没人管没人问。
现在身边站着家人,身后站着兄弟,怀里揣着满当当的好意。
厉景琛塞给他一颗橘子糖,剥了糖纸的。
“知道你不爱吃那些甜腻的奶油蛋糕,给你备了一兜,都在你包里。”
江妄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散开。他抬手环住厉景琛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底下稳稳的心跳。
“厉景琛。”
“嗯?”
“以前什么事我都自己扛,以后不用了。”
“你要是敢反悔,我就卷走你所有钱跑回老街,让你找不着。”
厉景琛笑,揉了揉他后脑勺的碎发:“你跑哪我都能找着。找着了就绑回来,一辈子不撒手。”
晚上的沙滩派对点着篝火,冰啤酒摆了长长一排。
老鬼喝多了,光着膀子踩在沙滩桌上,举着啤酒瓶喊得嗓子都哑了。
“以后妄哥就是有家的人了!谁敢说妄哥半个不字,我物流公司二十多个兄弟第一个不答应!”
一帮人跟着起哄,轮着灌厉景琛酒。厉景琛来者不拒,喝了七八杯,江妄怕他喝多,抢过他手里的杯子,替他干了剩下的半杯。
闹到后半夜,人陆陆续续散了。老鬼喝得烂醉,被两个兄弟架着往客房走,路过江妄身边的时候,他突然挣开架着他的人,凑到江妄耳边,酒气喷得人躲不开。
“妄哥,我跟你说个秘密……厉哥书房最里面那个保险柜,全是你的东西……寻人档案堆半人高,还有本千页厚的日记,写了快十年,全是……”
话没说完,特助赶紧上前笑着捂住他的嘴,把人往远处拖:“老鬼喝多了胡话,江少别往心里去。”
江妄愣在原地,转头看厉景琛。
厉景琛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泛着点红,伸手拉他的手腕往别墅走:“风大了,回去。”
江妄手腕一翻挣开,脚步直接往主楼拐。
“别拉我,去你书房。”
厉景琛伸手没拽住,耳尖红得更明显。他跟在后面走,脚步比平时慢半拍。
江妄熟门熟路踹开书房门,径直蹲到墙角保险柜前。
密码他记的牢,就是俩人第一次见面,他扇厉景琛那一巴掌的日期。
指尖按完六个数字,保险柜“咔哒”弹开。
最上面摞着半人高的寻人启事,纸张新旧不一。
最旧的那张边都磨毛了,印着七八岁小男孩的素描,眉骨位置画了道浅疤。下面歪歪扭扭标着备注:爱吃橘子糖,怕打雷,吃馄饨不加香菜。
再往下翻,是各个年龄段的画像,从半大少年到穿黑夹克的青年,每张脸都是他。
江妄指尖顿了顿,把那摞纸扒到一边,露出底下封皮磨破的厚日记本。
封皮没写字,页边被翻得发卷,一看就被人摸了无数遍。
他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十年前的冬天,字带着少年人的硬气:“今天去老街找了,拆迁拆了一半,问遍摆摊的,没人知道叫江妄的小孩。”
一页页往下翻。
“黑蝰的人盯着厉氏动静,不能大张旗鼓找,怕他们顺着线索摸过去伤他。”
“今天在A大机房看见个小孩写代码,手法跟他一模一样,冲过去才发现不是,手攥得全是汗。”
“接风宴上有个小孩扇了我一巴掌,我抬头一看,找了十年的人,终于站在我面前了。”
“他今天给我戴戒指了,尺寸刚好。”
最后一页是昨天写的,字有点飘,应该是喝了酒:“他今天试穿白西装,掉眼泪了,说以后跟我过。我等了两辈子,值了。”
兜里的橘子糖滚出来,掉在实木地板上,滚出去老远。
江妄没去捡,指尖捏着纸页,用了点力。
厉景琛靠在门框上,没进来,就站在那看他。
江妄转过头,眼睛红了一圈,嘴还是硬的。
“你他妈早就认识我?”
厉景琛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捡起地上的糖,剥了糖纸塞他嘴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上辈子也在一起。”
“我们很幸福的度过了一生。”
“再次睁眼我就回到了十岁。那时候手里没权没势,厉氏一堆人盯着我位置,黑蝰的人也在找我软肋。”
“我不敢大张旗鼓找你,只能拼命攒势力,把所有能伤到你的人先清干净。”
“我去老街找过三次。那时候你可能还没回老街,问谁都不知道你名字。”
江妄咬着糖,橘子味在嘴里散开。他抬手捶厉景琛肩膀,第一下用了力,后面越来越轻。
“你傻逼啊,找了十年怎么不早说。”
厉景琛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怕你觉得我是疯子。”
“也怕你知道了有负担,我想等你自己愿意跟我。”
第三世(33)
三年后,京城云顶别院。
星灼把湿鼻子往江妄脸上拱,拱得他痒。
江妄迷迷糊糊掀开眼,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爬墙蔷薇的影子在被单上晃,手机按亮,十点十七。
楼下飘上来鸡汤味,混着鲜虾的鲜气。他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翘成鸟窝,脚往地上一踩,凉丝丝的。
他懒得找拖鞋,光着脚往楼梯挪。
刚踩下两级台阶,腰上横过来一只胳膊,直接把人捞了起来。
厉景琛穿着浅灰毛衣,腰上还系着围裙,另一只手拎着双毛绒兔子拖鞋。
“又光脚。”他把拖鞋套在江妄脚上,指尖捏了捏他凉的脚踝,“再犯,抄二十遍上次漏的校验代码。”
江妄打了个哈欠,胳膊圈住他脖子,脸往颈窝蹭,蹭得他毛衣领子歪了半边。
“你舍得啊老登。”他张嘴咬了口厉景琛的下巴,牙尖轻轻碾了下。
厉景琛拍了下他的屁股,把人放到餐椅上。
桌上摆着炖透的老母鸡汤,一碗鲜虾馄饨,半片香菜叶都没有,旁边卧着俩溏心蛋,蛋黄还流油。
星灼蹲在桌底下,尾巴甩得地板啪啪响。
江妄拿勺子舀了个馄饨塞嘴里,烫得嘶嘶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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