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时后。
城南,废弃的“蓝极速”网吧。
这里曾经是江妄和他的那帮兄弟,最常盘踞的地方。
如今,早已人去楼空。
只剩下一片,破败的狼藉。
江妄推开那扇,布满了铁锈的玻璃门。
一股尘封的,夹杂着泡面和尼古丁的味道,扑面而来。
胖子和猴子,已经到了。
两人蹲在门口,一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到江妄,眼睛瞬间就亮了。
“妄哥!”
两人扔掉烟头,迎了上来。
“你可算来了!”
江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
胖子还是那么胖,猴子还是那么瘦。
一点没变。
“怎么了妄哥?这么急着叫我们出来,是不是有人不长眼,惹你了?”猴子搓着手,一脸的兴奋。
“只要你一句话,兄弟们现在就去,把他腿打断!”
“不是打架。”
江ou看着他们,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厉景琛刚刚传给他的,那段音频。
然后,把音量,调到最大。
那段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手脚干净点,别留活口。”
胖子和猴子脸上的嬉笑,渐渐凝固。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茫然。
“妄哥,这啥玩意儿啊?”胖子挠了挠头,“听着跟机器人似的。”
“再听一遍。”
江妄又按下了播放键。
一遍。
两遍。
三遍。
猴子忽然“咦”了一声。
“这断句的方式……”他皱着眉,仔细地回忆着,“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你也觉得?”江妄的眼睛,猛地亮了。
“像谁?”
“我想想……”猴子抓着自己那撮黄毛,冥思苦想。
忽然。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不……不可能吧……”
“谁?”江妄一把抓住他的胳D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猴子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龙……龙哥……”
这个名字一出口。
旁边的胖子,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到地上去。
“操!你别他妈吓我!”
“龙哥他……他不是三年前,就……”
江妄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果然。
是他。
那个曾经在A市的地下世界,一手遮天的,传说。
那个所有街头混混的,偶像和噩梦。
也是那个,教会他,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打倒的,第一个“老师”。
“可是……”
猴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带着哭腔。
“妄哥,你忘了吗?”
“三年前,龙哥跟人火拼,被人捅了十几刀,当场就没了。”
“他的葬礼,我们还一起去过啊!”
“那是一个死人的声音。”
第 298 章校园番(98)
“那是一个死人的声音。”
猴子最后这句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锥子,在寂静的废弃网吧里,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空气死寂。
胖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灰尘的电竞椅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妄……妄哥,别是……闹鬼了吧?”
他声音发颤,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飘出一个穿着带血风衣的鬼影。
江妄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下,幽深一片。
闹鬼?
他见过血,见过刀,见过比鬼更可怕的人心。
但死人,是不会用加密电话,设下一个长达七年的局的。
“三年前。”江妄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龙哥的葬礼,谁办的?”
猴子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不……不知道啊。”猴子使劲抓着自己那撮黄毛,“当时我们就是跟着去的,听说是一个……一个什么‘慈善家’,说龙哥生前帮过他,所以出钱给他办了后事。”
“慈善家?”江妄嘴角勾起冷弧,“他叫什么?”
“忘了。”胖子摇头,“当时场面挺乱的,那人戴着个大墨镜,也没说话,就派了个律师过来处理的。”
“棺材呢?”江妄又问,“你们谁,看见开棺了?”
这个问题一出,胖子和猴子彻底傻了。
他们面面相觑,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是啊。
三年前,他们哭得稀里哗啦,往火里扔了不少纸钱。
可自始至终,那口黑色的棺材,都钉得死死的。
他们谁也没看到,龙哥最后一眼。
“当时,律师说……说龙哥走得不体面,身上刀口太多,怕我们看了难受。”猴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一个被悲伤和混乱掩盖的,拙劣的骗局。
可三年前,他们都信了。
江妄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那段录音里,冰冷的机械声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那不是鬼魂的低语。
那是一个活人,对这个世界,最恶毒的嘲弄。
“行了。”
江妄将手机揣回兜里。
那股笼罩在他身上的冰冷和迷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淬过火的锋利。
他看着眼前两个已经快被吓破胆的兄弟。
“今天晚上的事,忘了。”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是命令。
“龙哥,三年前就死了。被仇家砍死的。”
“谁要是再提起,就当没我这个兄弟。”
胖子和猴子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
但他们懂,江妄这个表情,代表着什么。
那是,要出大事的表情,也是不想把他们牵连进去。
“妄哥……”
“滚。”江妄没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以后,少他妈来这种地方鬼混。找个班上,或者,回学校去。”
说完,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出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门。
身后,是胖子和猴子茫然又担忧的呼喊。
江妄没有回头。
有些路,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他一个人走。
那个充满了泡面、烟草和廉价热血的,属于“校霸江妄”的世界,在今晚,被那段来自地狱的录音,彻底终结了。
……
黑色的G63,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在午夜的环山公路上疾驰。
乌鸦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年。
少年靠着窗,一言不发。
窗外的流光飞舞,在他那张精致冷傲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看不透,这位新老板在想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比刚才在指挥中心里更加危险、更加内敛的气息,正在这个少年的身体里疯狂滋长。
车子平稳地驶入半山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
厉景琛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坐在沙发上。
他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安静地等着。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当他看到江妄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眼眸收缩了一下。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来了?”厉景琛放下茶杯,朝他走了过来。
“嗯。”江妄点了点头,脱下那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
然后,他走到厉景琛的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男人。
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担忧和询问的眼睛。
江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也很淡。
“厉景琛。”
“嗯?”
“你怕吗?”
厉景琛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突然活了过来。”
“一个你以为的棋子,其实是跟你下了七年棋的对手。”
“一个你以为已经结束的局,其实,才刚刚开始。”
江妄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这个游戏,比你想象的,要脏得多。”
“对手,也比你想象的,要狠得多。”
厉景琛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少年眉骨上那道极浅的旧疤。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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