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袋药液上,“这不是给梁煜配的药吗?”
她抬起头来,看着时云屿,又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个打开的药箱,眉头拧了起来:“你把这个拿过来是什么意思?你们没给梁煜用吗?”
时云屿没回答她,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皿,搁在茶几上,然后拧开那袋配药的瓶盖,倒了一点进去。
然后他把那袋消炎药递给了陆驰信:“陆老爷,这是普通的消炎药,您和陆小姐先看看。”
陆驰信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就是最普通的广谱消炎药,药店柜台就能买到的那种。
他又递给陆芊语,陆芊语接过去看了两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时云屿等他们看完了,把那袋消炎药拿回来,拧开塑料口,倒了一点进玻璃皿。
两种液体碰到一起的瞬间,反应几乎是立刻发生的。
先是一阵细密的气泡,像被烧开了一样从皿底往上冒,然后那些气泡迅速地黏合、凝固,变成一片半透明的胶状物,把玻璃皿底糊得严严实实。
陆芊语的眼睛瞪大了。
她盯着那片胶状物看了两秒,嘴唇开始抖,往后退了半步,腿一软,跌坐在了沙发上。
“这是怎么回事……”她盯着那只玻璃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是什么……”
时云屿直起身,看着陆君辞。
“陆少爷想要的东西真不少。”他的语气很平静,“沈淙之的命,我的命,现在还准备要梁煜的命吗?”
陆芊语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看向陆君辞。
“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你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陆君辞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吭声。
沈淙一从头到尾坐在沙发上没开口,留着表层的情面。雷纳也没把话挑得太明,可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驰信听得懂,雷纳把那张卡和那份流水摆出来的时候他就听懂了,时云屿把两种药倒在一起的时候他更听懂了。
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愕再到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下去的沉,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他偏过头看了陆君辞一眼,那一眼里有怀疑,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很淡的慌。
“君辞。”陆驰信的声音有点干,“到底怎么回事?”
陆君辞还是没说话。
陆驰信刚要开口说给他点时间调查——
陆芊语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脚步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然后听到她推开一扇门,拽着一个人往这边来了。
被她拽来的是何大夫。
陆家医疗部的主治医生,跟着陆家干了几十年,陆芊语小时候发烧感冒都是他看的。他被陆芊语拽着胳膊踉踉跄跄地拖进客厅,手里还攥着一只听诊器,脸色不太好看。
陆芊语指着茶几上那袋药,声音发颤:“何大夫,这是不是你配的!”
何大夫低头看了一眼那袋药,又看了一眼陆君辞的方向,支吾了两声,没说出囫囵话。
“这是不是你配的!”陆芊语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嗓子已经带了哭腔。
何大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勉强点了点头。
陆芊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指着那个已经凝固的玻璃皿,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从脚底掀上来的愤怒:
“那这又怎么回事?为什么普通的消炎药加进去会变成这样!你的医嘱……还说要让梁煜记得加消炎药的……”
第408章 永无宁日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尾音抖得厉害。
“为什么……你要杀梁煜……”她顿了一下,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明明拿命护住了我啊……”
何大夫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雷纳靠在沙发上,从头到尾没怎么动,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屑:“陆家恩以怨偿,还真是让人寒心呢。”
时云屿站在旁边,把药箱合上,提在手里,接了一句:“我听闻陆少爷也在研究白品。陆老爷,您知道我们沈家对白品是什么态度。陆家如果碰了红线,这以后的合作——”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陆驰信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个竖子!”他转过身,指着陆君辞的鼻子,嗓门大得客厅里的人都跟着震了一下:“你背着陆家都干了什么?!”
陆君辞没说话,偏着头,不看他老子。
陆驰信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沈淙一:“贤侄,这件事……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查什么?”雷纳开口了,“证据就摆在桌上,陆老爷还要查什么?”
陆驰信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陆少爷。”雷纳盯着陆君辞,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带着重量:“你应该知道我的行事作风。我要管的事,就会管到底。”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陆君辞那张绷得发白的脸上停了一拍。
“淙之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我心里这件事从来没翻篇。”
陆君辞的嘴唇抿得更紧了,腮帮子鼓着,像是咬着牙在忍什么。
“你现在可以不认。”雷纳的语气又冷了一度,“但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客厅里的人,看着窗外那片刚下过雨的庭院。
“我会让你们陆府永无宁日。”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屋檐上滴下来的水声。
“直到我兄弟九泉之下得以安息。”雷纳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君辞身上,“我Rainner说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试试。”
那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淙一坐在旁边没开口,心里却翻了一下。
他没想到雷纳的态度这么刚硬。陆家在道上也算名门望族,雷纳踩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含糊。
陆君辞咬着牙,嘴硬到底:“这件事我不知情。大概是下面的人不懂事,做错了事。”
“WOW~”雷纳笑了一声,吹了个口哨,那声口哨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陆少爷远在境外的手下,手却挺长的嘛,能伸到T国插手一场机车赛。”
“陆少爷这玩笑开的,是准备推谁出来当挡箭牌呢?”
他转过来,看着陆家父子俩,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宣读什么判决:“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既然想试试,那么游戏开始了。”
陆君辞抬起头来:“你什么意思?”
雷纳没回答他,只是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含着的东西很多,但一个字都没往外漏。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头都没回。
沈淙一也站起身,朝陆驰信微微颔首,一句话没说,带着时云屿离开了。
虽然全程没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
沈家也是注定要找陆家要一个说法的。
陆驰信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走出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陆芊语还坐在那儿,盯着那只玻璃皿,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陆君辞站在原地,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陆驰信站起来,指着他,嗓门压得低,但声音已经变了调:“你跟我说实话!”
“爸,我——”
“你跟我说实话!”陆驰信一拍茶几,那只玻璃皿弹了一下,胶状物晃了晃,“沈淙之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陆君辞没说话,转身就走了,丝毫不理他父亲的连续追问。
陆驰信看着他这副样子,什么都明白了,一时陷入两难。
雷纳说的“永无宁日”,是字面意思。
他本想下手更黑一些,可是一想到那天在走廊上遇见的陆芊语,她对沈淙一的心大概是真的,陆家似乎也是真的不知情。
顾及到沈家和陆家的关系,他到底也还是留了一些情面。
手段也更低级了一些。
两天后的晚上,陆家办公楼突然停电了。
整栋楼从一楼到顶楼,灯全灭了,空调停了,电脑屏幕黑了一片,连电梯都卡在中间不动了。
员工们从工位上站起来,有人掏出手机打物业的电话,打不通,有人跑到走廊尽头去看总闸,总闸被人从外面锁了。
然后一群杂耍演员从消防通道里涌了出来。
穿着戏服,画着花脸,有的踩着高跷,有的手里提着灯笼,有的脸上抹得惨白,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声,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陆家的员工哪见过这个阵仗,女员工尖叫着往桌子底下钻,男员工抄起椅子挡在身前,整个办公楼乱成了一锅粥。
陆君辞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撞上一个踩着高跷的花脸从拐角处冒出来,朝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黑牙。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脸色白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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