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翻到雷纳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雷纳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嗓子还没缓过来:“淙一?”
“卡找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在哪找到的?”
“陆君辞的保险箱里。”
这回的沉默更长。沈淙一能听到听筒里细微的电流声和雷纳的呼吸,那呼吸一开始是平的,慢慢沉了下去。
“陆君辞。”
雷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但能听出压着怒火。
“给我三天。”
“你要——”
电话已经挂了。
沈淙一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把手机搁在桌上,轻叹了一口气。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淙一表面上照常处理二期的事,见了两拨人,开了一场会。
可时云屿注意到他每次路过沈淙之那间储藏室都会放慢脚步,停那么一两秒,然后才走开。
梁煜还躺在医疗部没醒,魏廷琛每天早晚各报一次数据,肋骨的片子看着比预想中好,但人就是没睁眼。
陆芊语每天一个电话,问的都是同一句,沈淙一答的也是同一句。
第三天的晚上,雷纳来了。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口竖着,金色的狼尾被夜风吹得有点散。进门的时候手里夹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往沈淙一面前一搁,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了。
“我查到了。”
雷纳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一份东西,往茶几上一拍——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A4纸,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有几个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
“淙之那张卡,”雷纳的手指在那几个红圈上点了点,“钱不够。我按当年俱乐部的赞助标准重新核算了一遍,那张卡里转出去的钱只够付三成。剩下七成,从另一个境外账户打进来的。”
他把第二份文件推过来。那是一张账户信息查询单,上面印着一串境外银行的标识和账户号码。
“我顺着这个账户查了两天。”雷纳说,“账户注册在开曼群岛,壳公司套壳公司,中间隔了四层。我的人顺着那四层壳往下挖,挖到底,挖出来的是陆家名下的一家进出口贸易子公司。”
沈淙一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雷纳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你再看这个,这家进出口子公司的法人,是一个在陆家干了十几年的老会计,但实控人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
沈淙一拿起那份流水,一行一行地看下去。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按着,按得很紧,指节泛白,指甲在纸边上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陆君辞。”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当年淙之替我去比赛,我一开始真以为就是一场普通的赌局。”雷纳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镭射卡的卡面上,停了好一会。
“后来俱乐部出了事,我查到俱乐部有问题,但资金链的源头查不到,中间断得太干净了。这些年我一直怀疑是齐岩洛,齐家跟俱乐部那边有业务往来,他也有动机。查来查去,查不到实据。没想到——”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短促,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冷。
“没想到真相是这样。陆家那个混蛋通过境外账户给俱乐部注资,让俱乐部把比赛继续办下去,然后延续这个局,让淙之出事。”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时云屿站在沈淙一身侧,从头到尾没开口,只是把那份流水拿过来,从头翻了一遍,确认了那些账户之间的关联链条,然后放下,看了沈淙一一眼。
“你想怎么做?”
“我去找陆君辞。”沈淙一说。
“沈家跟陆家的交情摆在这。”时云屿在旁边开了口,语气很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这件事还没完全落定。如果撕破脸,两家以后就没法来往了。陆驰信跟义父几十年的交情,这事闹出来,主家那边也不好看。”
沈淙一偏头看他,张了张嘴,那股气堵在胸口没出来。
时云屿说的是实话,现在不知道整个事件谁才是罪魁祸首,陆家又知不知情?
如果现在闹上门去,两家几十年的关系也就走到头了。
陆驰信那边一直当沈家是世交,沈至峤跟他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沈家出事那天,陆芊语还亲自带人前来支援了……
雷纳轻哼了一声。
“自然是我去。”他站起身,把那份文件袋重新扣好,声音冷冰冰的,“杀了我兄弟,还藏了这么多年。便宜他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陆家未必肯认。”时云屿平静地说,“甚至可能随便推出来一个替罪羊。”
“我会让他自己吐出来。”雷纳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冷意。
“那我跟你一起去。”沈淙一说。
雷纳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第二天上午,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陆家宅邸门口。
陆驰信听说雷纳来了,亲自到门口迎接。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对襟外套,脸上笑得灿烂,远远地就伸出了手:“董事长,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准备!”
雷纳没跟他握手。他侧了一下身,从陆驰信伸过来的那只手旁边走过去了,步子不快不慢,径直朝客厅里走。
陆驰信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了回去。
沈淙一跟在后面,朝陆驰信微微点头:“陆叔。”
“哎,淙一也来了。”陆驰信把两个人往客厅里迎,“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客厅里,雷纳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搁。
沈淙一在他旁边落座,时云屿站在侧后方。
陆驰信跟着进来,在对面坐下,还在那儿说客气话:“董事长这次来是有什么事?生意上的事您吩咐一声就是了,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雷纳没接他这句话。
他把那只牛皮纸文件袋搁在茶几上,从里面抽出那张镭射卡和那份银行流水,并排放在桌面上,然后推了过去。
陆驰信低头看了一眼。
第407章 问责
那张镭射卡他没见过,可流水账单上那个账户的法人名字他认得。
那是陆家的一个老会计,跟了他二十多年,现在管着境外那摊子进出口的生意。
他脸上的笑肉眼可见的僵住了。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漫开来,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跟着绷紧了。
“陆老爷,”雷纳往后靠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语气平平的,“这张卡,是我兄弟沈淙之的。您认得不?”
陆驰信的目光在那张卡上停了一拍,喉结动了一下,没吭声。
他还没想好怎么措辞,客厅侧门被推开了,陆君辞从外面走进来,显然是被什么人叫来的,脸上还带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不耐烦。
“爸,什么事——”
他看到了茶几上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雷纳偏过头看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眼底的温度已经没了。
“陆少爷,认识这张卡吗?”
陆君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镭射卡,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从正常肤色变成了一种泛着青的白。
但他反应很快,几乎在同一拍就把表情收了回来。
“不认识。”他说得很快,“没见过这东西。”
雷纳没跟他争。他把那沓流水推过去,手指点在其中一个红圈上,那是一个被圈出来的账户号码。
“这个账户,是你陆家旗下进出口贸易子公司的。从比赛前一个星期开始,分三笔,给这张卡打款,总额——”他顿了一下,把那个数字报了出来,“够买下半个俱乐部。陆少爷,你跟我说不认识?”
陆君辞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时云屿从沈淙一身后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只便携药箱,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并排搁在茶几上。
一袋是陆家私人医院给梁煜配的药液,另一袋是普通的消炎药。
“陆少爷,我想请教一下。”时云屿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像在请教一个学术问题,“这两种药物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陆君辞的脸黑了一度,右眼角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时云屿说。
客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芊语从楼上下来了。她本来是在楼上听到动静,以为家里来了什么客人,便下来看看。
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因为她听到了时云屿那句话,也看到了茶几上摆着的那袋药液。
那袋药液的包装她认得,是陆家医疗部统一配发的,上面还贴着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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