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信看了一眼那盒子,没打开,摆了摆手:“行了,那孩子没事就行。我跟至峤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至于为这么一桩事故闹得不愉快。”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气氛还算平。
陆芊语从楼上跑下来了。
她昨天晚上应该也没怎么睡好,眼下还带着青黑,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套着件宽松的卫衣就下来了。
“沈哥哥——”她一看见沈淙一就急着问,“梁煜怎么样了?”
“还没醒。”沈淙一如实说。
陆芊语的眼眶立刻又红了:“那我能去看看他吗?我就看一眼,我不吵他。”
“等他醒了。”沈淙一婉拒得客客气气,“现在有魏医生盯着,人多反而添乱。他醒了第一时间告诉你,这句话昨天说过的。”
陆芊语还想说什么,被陆驰信在旁边咳了一声。
她瘪了瘪嘴,把话咽了回去,坐到旁边沙发上去了,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沈淙一那边瞟。
沈淙一跟陆驰信聊了几句闲话,把话题引到项目二期的事上去了。
他刻意把话说得慢,把每个话题都拉长一点。
时云屿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当一个保镖该有的样子。
等沈淙一和陆驰信的对话进行到第二壶茶的工夫,他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出了客厅。
陆家的宅子他不熟,但走之前沈淙一把能弄到的资料都给他过了一遍。
陆家的医疗部在东厢楼旁边单独划了一栋,和主宅隔着一道连廊。
时云屿顺着连廊走过去,在拐角处停下来。
东厢那边有人守着,两个陆家的保镖站在门口。他在那等了十来分钟,看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从里头出来,胸前正戴着那种银色的编码牌。
然后门从外面锁上了,保镖跟着一起走了。
他在原地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确认没有人再过来。
然后他走过去,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铁丝,蹲下来对着锁孔捅了两下。
第405章 至高赛第二名,沈淙之。
门推开一条缝,他闪了进去。
里面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进门是一间普通的医疗室,几张诊床,靠墙一排药柜,看着跟任何一家诊所的后备间都没什么区别。
但往里走,穿过一道挂着帘子的隔断,后面是一间上了另一道锁的房间。
那道锁难一些。
时云屿捣鼓了将近五分钟才打开。
门推开的瞬间,他闻到一股味道。很淡,混在消毒水里,但瞒不过他。
那是白品提纯之后残留的化学味。
房间不大,靠墙两排架子,架子上码着贴了编号的玻璃瓶和密封袋,中间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摊着几本记录册。
时云屿翻了一下,越往后翻,眉头越紧。
陆家不只在做白品,还在这条线上同时摸索别的化合物。
有几页记的是一些实验性合成物的毒性数据,写着“第X组,小鼠,LD50,临床观察”,旁边画着几个符号,看不出是代号还是批注。
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页上贴着一张实验记录表,上面用工工整整的字写着:
「组七:辅助抗炎剂(代号C-7),配伍化合物K-2。临床观察第一次:登记的日期正是天海夜总会火拼那天。给药对象:(记录抹去)。结果:出现凝血反应,灌注不足。效微。」
「临床观察第二次:登记的日期是昨天。给药对象:梁姓保镖。结果:未填。」
时云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天海夜总会火拼那天,他被接回沈家。被推进抢救室,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人,是他。
“K-2”那个东西,就是当年被换进他药液里的化合物。
他翻到那页的背面,又扫了几眼,确认没有更多信息了,然后把那本记录册抽出来,塞进外套内侧的夹层里。
他把架子上的东西拍了几张照片,原样放好,从里间的门退出去,把两道锁都复原了。
出来的时候,他在连廊拐角停了一下。
陆君辞正从医疗部正门的方向走过来。他背着手,步子不快,走到门口跟守门的保镖说了句什么,那两个人开了锁,他进去了。
时云屿贴着墙根没动,等他进去以后才从拐角出来。
他站在原地想了两秒,没往连廊那边走,反向拐进了陆君辞过来的那条路,在走廊拐了两个弯,找到了陆君辞的办公室。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随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排书柜,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没什么特别的。他翻了翻抽屉,都是常规的办公用品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
角落里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箱,他蹲下去看了两眼,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不算难。
他转动齿轮,听着里面的动静,试了几个数字,柜门就打开了。
保险箱里东西不多,几叠现金,两份合同,还有一张卡片。
时云屿把那张卡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张镭射卡。
卡面上印着一辆机车的剪影,灯光一转,那个剪影会浮出立体图案,边缘刻着赛事的标志。
背面有一行字,磨得有点淡了,但还认得出——“至高赛第二名,沈淙之”。
时云屿的手指在卡面上蹭了一下,然后把卡收进内袋。
他把保险箱恢复原样,门关上,锁扣好,又把办公室里的东西都归回原位,然后从门口闪了出去。
沈淙一正跟陆驰信聊到没词可聊的地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已经在骂人了。
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再拖下去他就得跟陆驰信下棋了。
看到时云屿从走廊那头走回来,他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立刻站起来告辞。
“叔叔,那我先告辞了。”沈淙一起身,语气有点仓促,“梁煜那边有消息我让人通知芊语。”
“这就走啊?”陆驰信也站起来。
陆芊语也站起来了,眼巴巴地看着沈淙一:“沈哥哥,他要是醒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定。”
陆芊语把他们送到门口,一直目送沈淙一和时云屿上了车。
车子开出陆家大门以后,时云屿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从里侧夹层把那本记录册掏出来,搁在沈淙一膝盖上。
“看看吧。”
沈淙一翻开记录册,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那页“组七”的时候,他停住了。
“K-2。”时云屿在旁边开口,“我看了,就是当年被换进我药液里的那个东西。天海火拼那天,他们拿我做了一次临床观察。这次是梁煜,第二次。”
沈淙一盯着那页纸,手在发抖。
“陆家。”他咬着牙。
“记录上没写是谁的手笔。”时云屿说,“操作台那边我没找到更有用的东西。不过……”
他把手伸进内袋,把那张镭射卡抽出来。
“我在陆君辞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找到了这个,应该是你哥哥的东西。”
沈淙一接过那张卡,低头看了一眼。
卡面上那辆机车的剪影他认得,背面那行字他也认得。
“这是雷纳要找的那张卡。”沈淙一说,“上次他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陆君辞藏着这张卡。”时云屿的语气很淡,“而且是他锁在保险箱里的。可这张卡当初是沈淙之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君辞的保险箱里?”
沈淙一把卡收进自己兜里,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先回去。”他说,“把线索捋顺了再说。”
车子驶出陆家的地界,路上沈淙一贴在时云屿怀里,一句话也没说。
快到家的时候,沈淙一才开口:“你说,是陆君辞,还是陆驰信?”
“不好说。”时云屿想了想,“他们两个人的态度都不明朗。”
“但卡在陆君辞手里。”
“对。”时云屿点头,“所以他起码知道沈淙之的事。”
沈淙一“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子拐进沈家主宅的梧桐道时,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说了一句:“云屿。”
“嗯?”
“谢谢。”
时云屿偏头看他,没问谢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
晚上,魏廷琛来报,说梁煜的血压稳住了,人还没醒,但呼吸比昨天匀了。
沈淙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回了房间。
陆芊语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沈哥哥,他醒了吗?”
“还没有。”
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陆芊语小声说:“那我今天能去看看他吗?我就坐边上,不说话。”
沈淙一沉默了一下。
“等你哥同意了再说。”
“……好吧。”
第406章 我会让他自己吐出来
沈淙一把那张镭射卡搁在桌上,灯光斜着打下来,卡面上的立体图案浮出来又沉下去,像一层被水波晃碎了的旧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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