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甩手,转身就走。
他从抢救室门口那条走廊出去的时候,路过两个陆家的保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问了句什么。
那两个保镖低声说了几句,说到陆芊语这阵子天天往沈家跑,缠着沈淙一身边那个保镖的事。
陆君辞听完,眸色深了一层。
他没再往里走,站在走廊拐角的窗边,摸出手机,低头打了一行字。
发出去以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表情阴得很难看。
抢救室的门是在快一点的时候打开的。
灯一灭,陆芊语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了,扑到门口。
何大夫从里面走出来,摘了口罩,脸上带点疲色。
“何大夫,他怎么样?”陆芊语急得话都挤在一块了。
“人保住命了。”何大夫说,“没伤到要害,主要是撞击的时候胸部挤压加上失血,肋骨裂了两根,左臂骨折,额头有一处撞伤缝了七针。碎玻璃划的口子都不深,主要是失血多,人虚。不确定什么时候醒,得看他自己。”
陆芊语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被沈淙一从后面拎了一把。
何大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旁边陆家的管事:“药配好了,等会给他输上,主要是抗炎和营养那几样,按单子上的来。”
陆芊语转头跟沈淙一说:“沈哥哥,我想把他留下来,我来守着他。”
“不行。”沈淙一说得干脆。
“为什么!”
“沈家有医疗部,魏廷琛在那,梁煜的伤他比谁都熟。”沈淙一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人我今晚得带走,回去了有专人盯着。今天你应该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陆芊语还想说什么,陆君辞从走廊拐角那边过来了,一把拉住陆芊语的胳膊:“行了,人家沈家有沈家的规矩,你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跟着去像什么话。回去睡觉!”
“我不——”
“陆芊语。”陆君辞的声音压了下来,难得地没带火气,但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劲一点没少,“听话。明天再说。”
陆芊语被他的架势压住了,眼泪又涌上来,回头看了沈淙一一眼。
“他醒了第一时间告诉你。”沈淙一说。
“真的?”
“真的。”
陆芊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晌才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那你说话算话。”
“嗯。”
沈家派来的转运车把梁煜接回了医疗部。
魏廷琛早就等在门口了,人被推下来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又翻了翻陆家那边给的病历和片子,点了点头:“陆家那个何大夫诊断没问题,就是失血多,别的没大事。肋骨和胳膊慢慢养。”
“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脑震荡,等等看吧。”
魏廷琛说着,顺手把陆家医院送过来的那张药单子和配好的药液拿起来扫了一遍,又核对了药瓶上的标签。
他的手指在标签上停住了。
其中一瓶药液的成分表里,有一个分子式,他看过。
他太看过了。
魏廷琛把那个药瓶举到灯下,眯着眼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转身往实验室走。
沈淙一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跟上去:“老魏?”
“少爷,等一下。”
魏廷琛进了实验室,把药瓶搁在台面上,拉开抽屉翻了一阵。
“怎么了?”沈淙一走过来。
“这个配药。”魏廷琛推了一下眼镜,“我研究了大半年。”
沈淙一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魏廷琛没急着回答,转身从实验室最底层那个带密码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泛黄的化验单。
那是当年从时云屿体内抽出来的血液样本分析报告,上面有一行数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三个问号。
他拿着那张化验单,又看了一眼陆家配药清单上的分子式。两边一比对,瞳孔缩了一下。
“少爷,当年您的云屿被人换了液,差点凝血死在手术台上那回事,您还记得吧?”
沈淙一的脸色沉了下来:“记得。”
“我当时翻来覆去地查,只查到那剂换上去的消炎药本身没有毒性,甚至很对症,按理说不该出那种事。”
“这个问题我卡了大半年,一直没想通。”魏廷琛的声音沉下去,“直到今天看见这张单子。”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第404章 登门
“陆家给梁煜配的这个药里,有一种辅助成分,是我从来没在正规药典里见过的东西。”
“我刚才对着化验单看了半天,这个成分的分子式,跟当年云屿血液里提取出来的那个不明化合物的分子式,是同一个东西。”
沈淙一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是说——”
“您稍等。”
魏廷琛动作很快,从梁煜身上抽了一小管血,放进仪器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您看,梁煜的血液中也有这种化合物。说明陆家已经在他身上用了这种药。”
“然后呢?”
“我做个试验。”
魏廷琛将那管血离心,分离出血清,滴了两滴在玻璃皿里。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当年被换掉的那袋消炎药,从里抽了一点,滴进同一个玻璃皿。
两滴液体碰到一起的那一瞬间,反应几乎是立刻发生的。
先是一阵细密的气泡,像沸腾了一样,然后那些气泡迅速地黏合、凝固,变成一片暗红色的胶状物,把玻璃皿底糊得严严实实。
魏廷琛盯着那片血块,脸色很难看。
“当年他们就是这么干的。”他把玻璃皿转过来,让沈淙一看清楚,“这药本身不杀人。但一旦跟那种化合物碰上,瞬间凝血,堵在血管里就是血栓。云屿当时差点器官衰竭,就是这么来的。”
“那时液换的节点晚一些,云屿代谢本就比别人快,残留的化合物并不多。”魏廷琛继续说,“如果是大量反应,估计什么都救不回来。”
“以梁煜体内这个剂量。”魏廷琛看了一眼梁煜,拿出他的血样检测报告,“这消炎药打进去就可以直接准备后事了。”
沈淙一看着那片暗红色的血块,半天没说话。
牙关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是陆家?”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魏廷琛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牌,边缘有些氧化,上面刻着三个数字——472。
“这是当时从那护士胃里取出来的,不知道跟陆家有没有关系。”魏廷琛说,“但这肯定是个对医学有相当造诣的人想出来的杀人办法。能设计出这种‘无毒之毒’的,不是江湖郎中,是正经研究过药理的人。”
沈淙一看着那枚银牌,又看了一眼玻璃皿里那片血块。
“当年差点要了云屿的命。”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现在又想要阿煜的。”
他转身就往外走。
时云屿从门口迎上来,时云屿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淙一。”
“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时云屿的手很稳,“你现在去,想说什么?”
“问他们想干什么。”沈淙一的声音冷得跟结了冰似的。
“问谁?”时云屿没松手,看着他的眼睛,“陆君辞,还是陆驰信?你知道是谁干的?陆家医疗部那么多人,随便推个医生出来顶包,你连追究都没法追究。”
沈淙一停住了。
“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时云屿说,“得先弄清楚是谁的主意。这件事交给我。”
沈淙一沉默了好几秒,肩膀那根绷紧的弦才松了半寸。
“……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你去陆家。”时云屿说,“以道歉的名义。带一份厚礼,说芊语受了惊吓,你心里过意不去。”
“我以保镖身份跟着,找机会进去摸摸底。”
沈淙一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出一口气。
“行。”
第二天上午,沈淙一备了车,从沈至峤的收藏里挑了一条钻石项链,装在丝绒盒子里,带着时云屿登了陆家的门。
陆驰信在客厅见的他们。
这位陆家的当家人倒是没给脸色看,叹了口气:“沈贤侄,这事不怪你。芊语那丫头什么性子你也知道,是她自己缠着人要出去逛的。”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保护芊语的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人还没醒。”沈淙一答,“伤得重,但没伤到要害。医生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得养着。”
陆驰信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救得急,撞得也狠。那个孩子是个实诚人。”
沈淙一把锦盒搁在桌上,推过去:“叔叔,昨天的事,是我思虑不周。芊语在我的人身边出了事,我担着这个责任。这条项链不算什么,就是一点心意,给芊语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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