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在一瞬间变了,从那个沉稳持重的三舵主变成一个真正的杀伐者,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支被松开弓弦的箭,朝那群围攻秦莅的一舵人马冲了过去。
手中的剑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呼啸。第一个被他盯上的人还来不及回头,剑尖已经从后颈刺入,精准地切断了脊椎与延髓之间的连接。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手里的武器脱手飞出,在地面上弹了两下。
第二个人的肩膀被剑刃横劈而过,整条手臂从肩关节处断开,血雾在月光下炸成一片妖艳的红。
程穆骁的动作又快又狠,每一剑都精准地咬在对方最薄弱的位置,手起剑落间不带半分犹豫。
三舵的人看着自己的三爷亲手冲进战团,看着他的剑刃上沾满了同伴和敌人的血,他那张一向冷静而克制的脸上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那些人面面相觑了一拍,然后一个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三爷竟然亲自上了。
程穆骁越老越惜命,早年还会亲自下场打几场硬仗,后来慢慢就把所有的战斗都交给手下去做,自己只负责坐镇指挥。
他们跟随程穆骁这么多年,见过他运筹帷幄的从容,见过他谈笑风生的圆滑,见过他杀人不见血的阴狠,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决绝和疯狂,像一团被点燃的火。
“干他娘的!”一个三舵的小头目率先吼了出来,手里的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最近的一舵人砍了过去。
其余的三舵人马跟着动了。他们从外围涌进来,像一道突然转向的潮水,从侧翼切入了围攻秦莅的战团。
一舵的人正全力对付秦莅,完全没有防备背后的三舵同僚会突然翻脸,阵型在一瞬间乱成了散沙。
骆文珩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面色从阴沉变成愕然,从愕然变成一种近乎失控的暴怒。他指着程穆骁的方向,声音拔高到几乎破音。
“狼鹰!你他妈什么意思!”
程穆骁没有回答他。
他的剑劈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一舵打手,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泊,朝秦莅的方向靠近。他没有看骆文珩,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的光全落在秦莅身上,像一头在暗处蛰伏了二十年的兽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不,不是猎物。
是巢穴。
是归处。
秦莅很快就分清了场上的局势。
她背靠着程穆骁的剑锋,弯刀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反握着,目光扫过面前那些慌乱的一舵人马。脑子里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判断——三舵的人已经切入了战团,一舵的阵型被从侧翼撕开了一道口子,骆文珩身边只剩下零星几个贴身的护卫。
她出手了。
弯刀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声响极轻,带着风声凛凛。她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而狠厉,专挑对方的颈侧和肋下。
一舵的人一个个倒下去,她的目光穿过那些交错的人影,锁定了厂房门口那道身影。
骆文珩。
秦莅的脚尖点地,身形在人群中骤然加速。
侧身避开一把劈来的短刀,弯刀顺势横切,从一个挡路的一舵成员颈侧划过,刃口贴着皮肤切入,干脆利落地割开了气管和动脉。那人捂着脖子跪倒下去,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秦莅从他身侧跨过去,脚尖在地面上蹬了一下,直指骆文珩。
骆文珩看到了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怒意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他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嘴里喊着“护驾!护驾!”,可身边那几个人已经被三舵的人缠住了,只剩下一个贴身护卫横在他身前。
第380章 凋落
骆文珩面上虽有些惊慌,但佩刀已经出鞘了,那柄刀比一般的刀长,刀身窄而直,刃口泛着冷青色的光。
他握刀的姿势很稳,手腕微微内扣,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这是沙海舵主该有的底子。能在沙海里坐稳这个位置,光靠脑子不够,手上的功夫也得压得住底下的人。
秦莅冲过来的时候,骆文珩俯身出刀。刀锋贴着地面横扫,角度刁钻,扫的是秦莅的脚踝。这一招极阴,人在疾跑时重心还没完全落稳,脚踝是最脆弱的时候。
秦莅的脚尖敏捷的在旁边的横梁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弹起半米高,弯刀在空中翻了个腕,劈向骆文珩的肩头。
骆文珩侧身避让,刀锋擦着他的肩线滑过去,割开了外套的布料。
他退了一步,脚跟在灰地上蹭出一小道痕迹。
秦莅落地,没有停顿,弯刀反手横切,直取骆文珩的腰肋。骆文珩横刀格挡,两刃相撞,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脆响。秦莅的力量从刀身上压过来,比他预想中大得多。
骆文珩的手臂震了一下,后退了半步才卸掉那股力道。
他皱了皱眉。
这个女人比他快,比他狠,力量也不输给他。
两人一路缠斗到了二楼平台,刀光交错,金属碰撞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骆文珩的刀法沉而稳,每一招都是老辣的杀招,格挡恰到好处,反击精准地咬在秦莅收刀的空档。
可他确实慢了,他老了。
秦莅的弯刀节奏太快,刀路刁钻,总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切进来。
骆文珩能预判大方向,身体却跟不上。有几回刀已经架到位置,手臂力道差了半拍,被秦莅的刀刃压下去,差一点切进皮肉。
他退了两步,呼吸重了,额角渗出汗。
秦莅追上去。连续三刀劈向他的左、右、下三路。
骆文珩格开前两刀,第三刀来得太快,刀身只架住三分之一,剩下的切进了他的大腿外侧。
火辣辣的疼炸开。
骆文珩闷哼一声,膝盖弯了一下,踉跄退到铁栏边缘。他左手按住大腿伤口,右手握刀横在身前,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裤腿往下淌。
秦莅站在三步远的位置,弯刀垂在身侧,刀刃上沾着一线暗红。她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把半截衣料浸得发黑。
“鸠霜。”骆文珩咬着牙,“你为沈家卖命,图什么?”
秦莅没有回答。
她再次欺身上前,弯刀横劈。
骆文珩拼尽全力格挡,刀身架住弯刀刃口,两人面对面较上了力。
秦莅的力道压过来,骆文珩的手臂在发颤。
他的膝盖弯了,右腿伤口裂得更开,血顺着小腿肚往下淌。
后背抵着铁栏,冰冷的金属硌着脊椎。秦莅的弯刀一寸一寸压下来,刃口离他的脖子越来越近。
骆文珩侧了一下手腕。
第一枚四角铁片从腕表机关中射出。
秦莅侧身闪避,铁片擦过她的颈侧,割开一道细长的伤口。她为了闪避,弯刀的角度偏了,骆文珩趁机把她的刀架开半寸。
秦莅退后一步,马上重新扑上来。这一次更快、更狠,弯刀刀路变得诡异凌厉,每一刀都逼得骆文珩只能后退。
他的右腿撑不住了,几乎靠着铁栏在站。
秦莅看准空档,矮身切入内线,弯刀从他的刀身下面穿过去,刀尖直刺咽喉。
骆文珩的左手又动了一下。
第二枚铁片从腕表中射出。
距离太近。
秦莅的重心全在那一击上,来不及闪避。铁片破空而来,径直穿过了她的脖子。
剧痛炸开。
像烧红的铁钳掐住咽喉,所有空气在一瞬间被截断。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衣领。
她的身体僵了一拍。
弯刀停在半空,刀刃离骆文珩的喉咙不到一寸。
骆文珩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弧度。腿上的那道伤口不断渗血,脸色灰白,可眼底有一种得逞的快意。
秦莅看着他那双眼睛,弯刀没有收回。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弯刀甩了出去。
黑色弧线划破空气,精准地切向骆文珩的脖子。刀刃切开颈侧血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铁栏上、灰地上、秦莅的衣襟上。
骆文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身体从铁栏滑落,膝盖磕在灰地上,然后整个人倒进自己的血泊里。
程穆骁的心腹冲进厂房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脑子嗡地响了一声,连忙转过身朝外面喊了一声。
“三爷!老大死了!”
程穆骁听到那声喊的时候,正把剑从一个一舵打手的胸口拔出来。他的剑刃上沾满了血,顺着剑身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
他抬起头来,朝着厂房的方向看过去。
骆文珩死了,沙海就是他的了。
他赢了。
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蛰伏,二十年的算计,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浅极快,像一道在暗处闪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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