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由几个信得过的老伙计打理,生意不温不火,刚好够维持运转,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此时也成了为徒弟留的避风港。
谢沐川走出沙海的地界,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夜色,眼底的平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时云屿,林安。”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你们两个小混蛋,可别辜负了我这条老命。”
说完,他迈步走下台阶,身影融入夜色,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异地,商业街。
夜幕降临,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整条街映得五彩斑斓。
商业街的尽头,有一家名叫“暗流”的迪厅,门面不大,招牌也不显眼,混在一众商铺之间,若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被人忽略。
此刻,迪厅里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昏暗迷离,舞池里人头攒动,男男女女在闪烁的灯光下扭动着身体,挥霍着夜晚的激情。
没有人注意到,迪厅的后门通向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的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间隐蔽的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二十平方,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医疗箱和一些生活用品。
林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过,却依旧在渗血,将绷带染得一片暗红。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沈家的兵力果然名不虚传,他竭尽全力才在不伤人的前提下脱身,从暗门逃出来以后,他拼尽全力跑到了这里。
一路上,他避开了所有监控,绕过了所有哨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凭着本能找到了这处藏身之所。
迪厅的老伙计认得他,知道他是老板的人,二话没说便将他带到了这间密室,又悄悄请了信得过的医生来给他处理伤口。
医生说,他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若是再晚来半天,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林安昏睡了两天两夜,期间高烧不退,说胡话,直到第三天,他的烧才渐渐退了下去。
此刻,他正闭着眼,安静地躺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谢沐川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安那张苍白的脸,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随即便被平静取代。
随即将食盒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别装了。”谢沐川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醒了。”
林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只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看着谢沐川,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却只扯出一道虚弱的弧度。
“师傅……”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您……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给你收尸?”谢沐川没好气地说,抬手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温热的粥,“起来,吃点东西。”
林安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左肩的伤口却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沐川叹了口气,放下粥碗,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帮他坐起来,又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
“伤成这样还敢乱动。”谢沐川的语气带着责备,手上的动作却很轻,“不要命了?”
林安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
他看着谢沐川,眼底满是愧疚:“师傅,对不起……我……”
“行了。”谢沐川打断他,端起粥碗,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先吃东西,有什么话等吃完再说。”
林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乖乖地张开嘴,将那勺粥咽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熨帖着空荡荡的胃,驱散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碗粥见底,谢沐川将碗放下,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林安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才缓缓开口:“师傅,师哥他……”
“不知道。”谢沐川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林安的目光一沉,急切地问:“师哥在哪?他还好吗?他……”
“你先别急。”谢沐川抬手打断他,“我还没有他的消息,不过以他的本事,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林安垂下眼,指尖紧紧攥着被角。
“师傅,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师哥已深入沈家。”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自责,“如果我不去找师哥,没在球场露面,师哥就不会暴露,就不会……”
“不会什么?”谢沐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以为你不去,他的身份就能纸包住火了?”
林安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沙海已经有所行动,身份暴露都是早晚的事。”谢沐川叹了口气,“你不过是让那一天提前了而已。”
林安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谢沐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疼。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安的肩膀,“你先好好养伤,我已经在打探他的下落了。”
“事情也许并非想象中那么糟糕。”
第150章 有关J的消息
“师傅可是有什么消息?”林安的眼中升起一丝希望。
“外面的传闻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吧。”
“我听说师兄被沈家……处决了。”
话说到后面,林安的声音愈发浅,浅到几乎听不到。
有关沈家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地下世界蔓延,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先是沙海的暗线传回情报:沈家家主沈淙一因错信叛徒被沈至峤施以家法,连日卧床休养,连国会高尔夫项目都交由弟弟沈修霖代持跟进。
这在沈家的历史上极为罕见,沈至峤对沈淙一的偏爱是整个地下世界都知道的事,沈家查出的叛徒也不止这一个,此次严惩必有蹊跷。
紧接着,有关“J”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那叛徒已被沈至峤亲自下令,以极刑处决,尸骨无存。
想到这些,林安的头埋得更低了。
“别瞎想了,那小子命硬的很。”
林安似信非信的点点头,只觉得夜风更加萧瑟。
夜深得像一块浸透墨汁的旧布,沉甸甸地压在商业街的上空。
谢沐川从密室的后门闪出来,袖口还沾着林安伤口换药时渗出的血渍,他没顾得上擦拭,径直拐进巷口的阴影里,摸出那部只有特定号码才能拨通的旧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片刻,又收回去,将手机塞回内袋。
消息已经散出去三天了,他埋在各处的线人像被惊动的蚁群,不断将碎片化的情报汇聚到他手里,可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令人窒息的方向——时云屿被沈家严刑拷打后,以极刑处决,沉入暗港深海,尸骨无存。
更让他警觉的是,那些情报里夹杂的细节过于详尽,连审讯时用的刑具种类、施刑的次序、甚至时云屿后背鞭伤的数目都说得有板有眼,仿佛有人在刻意兜售这桩"功劳"。
谢沐川在夜色里站了一会,目光落在街角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上,眼底的平静裂开一道细缝。
这些消息的来源是四舵。
韩箐那个女人,从森湖流落到沙海,靠的不是多高明的身手,而是她对情报近乎病态的掌控欲,她的手下散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像蛛网上的丝线,将每一寸风吹草动都收拢到她手里,再经过她的添油加醋,变成她向骆文珩邀功的筹码。
可这一回,那些情报获取与传播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像是有人故意打开了闸口。
沈家戒备森严,若是四舵安插进眼线,那么之前有关“J”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那么四舵得来的这些消息是从何而来的呢?
谢沐川轻轻吸了一口冷冽的夜风,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似乎沈家在刻意制造时云屿"已死"的假象。
他想起这两天在沙海议事厅里听到的对话。
那天骆文珩坐在主位上,指间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深结,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盯着韩箐呈上来的密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迟迟没有开口。
"老大,我的眼线亲自去了暗港周边。"韩箐站在下首,语气里藏不住得意,"沈家处决那天的痕迹虽然被清理过,但礁石缝里还有水泥残渣,海水里也检测到了同类材料扩散的微粒。沈家的处决流程在地下世界不是秘密,他们用的那款速干型特种水泥,入水后二十分钟就会完全固化,人被裹在里面,连手指都动不了。更何况,那小子在被沉海之前,已经受了三天的酷刑,浑身没有一块好皮肉,就算他是铁打的,也熬不过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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