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至峤没有说话,只是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房隐蔽的保险箱里。
那个箱子已经尘封了二十余年,里面锁着一份文件,也是他执意要处死时云屿的真正原因。
他愣了许久,只是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轻声叹道:“但愿如此吧。”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另一边,沙海的议事厅里,气氛压抑到极点。
骆文珩坐在主位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底的阴鸷淤积。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厅中的谢沐川身上,一言不发,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像一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韩箐站在一侧,垂着头,面色铁青,眼底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程穆骁则靠坐在椅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厅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枭。”
骆文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寒意,像一把钝刀,缓缓划过每个人的耳膜。
“看看你养出来的两个好徒弟。”
谢沐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衣袍,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的情绪。
他没有辩解,只是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属下教导无方,请老大责罚。”
第148章 枭的退让
“责罚?”
骆文珩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掷在桌面上,“先是‘J’叛逃,杀了沙海六位重要人物,如今‘谙’也临阵倒戈,你告诉我,责罚有什么用?”
谢沐川的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没有抬头。
“老大,‘J’与‘谙’的背叛,属下难辞其咎。”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属下愿以死谢罪。”
“枭,你跟了我多少年?”骆文珩的声音冷漠,眼中翻涌着怒意。
谢沐川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迎上骆文珩的目光。
“回老大,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骆文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二十三年,我待你不薄吧。”
“老大待属下恩重如山。”
“那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骆文珩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培养出来的‘J’,是我见过最出色的杀手,我本想把他当成沙海最锋利的刀。可这把刀,最后捅在了我自己身上。”
谢沐川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是属下失职。”
“失职?”骆文珩冷笑,“你何止是失职。‘J’叛逃这么久,你一点线索都没有?‘谙’临阵倒戈,你事先毫不知情?枭,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替他们打掩护?”
这话一出,厅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韩箐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程穆骁敲击扶手的动作也顿住了。
谢沐川抬起头,看着骆文珩,眼底没有半分闪躲。
“老大若是不信属下,属下无话可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属下这条命是老大给的,老大要收回去,属下绝无半句怨言。”
骆文珩盯着他,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剜过他的脸,仿佛要将他看穿。
“老大, 据最新的情报,‘J’的身份暴露,已被沈家处决。”程穆骁适时的开口,“‘谙’也已死在那次围剿中,还请您息怒,背叛者终究是没有好下场。”
“你的情报可真?”
“围在沈家外的眼线来报的,前几日沈家内乱,他们曾在沈家高墙上看到‘J’的身影,但他不知怎的又坠了回去。”程穆骁回答道,“后来沈家对周围进行清剿,中途的情报暂无。”
“但是有人看到‘J’被沈家押送至暗港处置室,虽因戒严无法靠太近,但是我的眼线用望远镜看到‘J’已被沉海。”
“是吗?”
“虽然不想替三舵说话。”韩箐突然说,“但我的情报也是如此。”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却比方才软了几分:“枭,我知道你忠心。可‘J’和‘谙’的事,总要有人负责。”
“属下明白。”谢沐川点头,“属下愿领任何责罚。”
骆文珩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韩箐和程穆骁:“你们先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骆文珩与谢沐川两人。
骆文珩站起身,走到谢沐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枭,我给你一个机会。”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私密,“你说实话,‘J’到底有没有联系过你?你又知不知道他们的异心?”
谢沐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没有。从‘J’叛逃那天起,属下便与他再无半点联系。‘谙’的事,属下更是毫不知情。”
骆文珩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
“我信你。”他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但沙海已经不起背叛了,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谢沐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属下愿吞下组织特制的毒药,定期找您拿缓解药物,以此表明忠心。”
骆文珩的眉头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属下也愿退出一线,隔绝所有秘密,将所有资产上交组织。”谢沐川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酒馆停业休整,属下从此游走于市井,为沙海收集情报。”
议事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骆文珩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辨认。
“你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你的酒馆,是你十几年的心血。”
“与忠心相比,不值一提。”谢沐川低下头,“属下只求老大给一个机会,让属下用余生来弥补沙海。”
骆文珩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面上。
“这是‘七日锁’,服下后每七日需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五脏六腑便会慢慢溃烂,七日之内必死无疑。”骆文珩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你若是真心赎罪,便服下它。”
谢沐川没有犹豫,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瓷瓶。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腥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将药丸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药丸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灼烧感,落入胃中,像一团火在烧。
谢沐川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瓷瓶,退后一步,再次跪倒在地。
“谢老大不杀之恩。”
骆文珩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复杂。
“枭,别让我失望。”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属下不会。”
骆文珩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谢沐川站起身,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议事厅外的走廊里,夜风穿堂而过,冷得刺骨。
谢沐川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面色依旧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走到拐角处,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七日锁”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胃里翻涌着一股灼烧感,像有一只手在五脏六腑间搅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适,抬手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物件。
那是一枚徽章,铜质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林安的。
那天围剿,他偷偷随行,藏在暗处,亲眼看着林安为了时云屿与沙海刀剑相向,也亲眼看着林安被沈家的人带走。
他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旦暴露,不仅救不了林安,连他自己也会搭进去。
可他也没有坐视不管。
第149章 老狐狸
混乱中,谢沐川悄悄动了手脚,将林安的这枚徽章丢在了沈家处理尸体的地方,又刻意制造了几处痕迹,让沙海的人以为,那天除了时云屿,所有人都被沈家清杀,一个不留。
沙海的人果然信了。
毕竟沈家的手段,道上无人不知,当年连森湖都能连根拔起,何况几个沙海的杀手。
谢沐川将那枚徽章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属硌着指骨。
“林安啊林安。”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庆幸,“你这小子,命倒是大。”
他将徽章重新藏好,直起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沙海的人只知道他在城东有一家小酒馆,却不知道,他在边境小镇的商业街里,还有一处私产。
那是一家迪厅,开在闹市区,混在鳞次栉比的商铺之间,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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