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他没敢回西北见季仰一面。
现在,他难得鼓起勇气,在黑暗中见了季仰一面。
只是这一面,季仰不知道。
季仰第二天早上睡醒后,胃里太空,昨晚酒喝的多,被烈酒灼伤了,疼得不行,东西也吃不下去,就喝了点水,翻了药箱,吃了药,下楼买了点干粮充饥,跟随部队进了沙漠。
中午,万象会议室开了个会。
谢观南亲自把第一批数据的报告送了过来,报告上有梁游京签字,冯导师看完后收好,“梁组长呢?好久没看见他了。”
“哦,在忙别的项目,最近没回基地。”
“后天我们就要走了,最后一批的样本来不及检测,我准备带回诺大,麻烦您问问梁组长,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感谢他这段时间对诺大学生的照顾。”
“行,我帮你问问。”谢观南瞥了季仰一眼。
“好,谢组长也得赏脸来啊。”
“嗯,一定。”
谢观南微笑离去。
会议散了。
今晚夜巡的人是季仰,他站好最后一晚的岗,明天只需要整理东西,将样本封存好,就没有其他工作了。
机票冯导师早早就买好了。
夜巡的时候,季仰站在门口的门卫室外,等待着今晚的万象组专家。他面朝着基地,满眼期盼,今晚风很大,保安让他进值班室里坐着,季仰摇摇头。
他快走了。
梁游京还在丹巴沙漠。
或许,他们还能见上一面。
季仰隐有期盼,但很遗憾,今晚的气象专家不是梁游京,而是白舒。白舒不再是副组长,被革职了,来的时候,面色苍白,不如从前美艳动人。
她陷害季仰的事,在万象组已经不是秘密。
如今众人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或许是她自己的自尊心作祟……白舒已经提了调岗申请,大概过一个月就能有回信。
季仰开的车,车停在主干道上,前往放格林梭梭区,他一声不吭地将白舒的包背在肩上,“我来吧。”
白舒没有阻止,跟在季仰背后,一起工作。
第一次夜巡结束后,回基地的路上。
白舒主动说:“我是梁游京的师妹。在他读大学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但他当时并不认识我。”
季仰不知道如何回答。
白舒继续说:“梁游京一直是我们专业的传奇人物,众人倾慕的对象,我也是其中之一,我跟随着他的脚步,从学校,到西北,再到丹巴沙漠。两年前,他本来可以在西北基地评选教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走了……当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
“我多番打听才知道,他来了丹巴沙漠,于是我申请了调令,从西北来了丹巴沙漠。来了这里之后,我和他打了招呼,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和他打招呼,只是他不记得我。我以为,只要我一直在他身边,我就会有机会,会有结果。”
“没有女人不爱漂亮,我也是,沙漠风吹日晒,我也甘之如饴。我满怀期待,一点点的做出成绩,想着,他能看见我,能多看我一眼,能高看我一分……我做到了。”
“我成了他手下的副组长。”
“我一直以为,他很慢热,又或是无心情爱,还一度自我怀疑,是不是我不够漂亮?不够主动?”白舒看向季仰,“直到你出现。”
白舒叹息道:“季仰,你不知道你有多特别………”
“以前梁游京在谈工作的时候,有人打扰,无一例外都会遭遇冷脸。包括我,包括谢副组长。他生日那天,我带着研讨的资料,万分难得的进了他的宿舍,我们只坐下工作了半小时,你来了,他主动让你进来说,我礼貌地说他有客人,把工作推到明天再交流,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我。”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我翻了诺大研究生的申请资料,你是燕城人,燕城人,姓季,我想到了梁组长的一位师兄。”
“故人之子,我以为,他对你是愧疚。”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他对你不一样。”白舒说,“不似长辈之情。”
白舒在梁游京身上,看见了“自己”。
那个暗恋的自己。
季仰愣住。
长久的喜欢,令白舒不甘心,做了错事,她认罚。
但白舒还是忍不住问:“你和梁游京是不是……”
季仰捏紧方向盘,“……不是。”
他没有和梁游京在一起过。
白舒又问:“你喜欢梁游京吗?”
“…………”
不喜欢。
季仰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刘学志问过他一次,白舒又问过他一次。
什么是喜欢?
季仰不知道,他从来就没有谈过恋爱。
白舒笑了,笑梁游京与她一样爱而不得,皆是苦命人。
梁游京万事顺遂,唯独在情爱一字上,栽了。
高岭之花,也会求而不得。
也会饱受痛苦。
今晚夜巡结束时,天都快亮了。
季仰回去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想,他喜欢梁游京吗?
季仰不知道,他拿出手机,搜索着关于“喜欢”一词的细化。
占有欲、吃醋、想要知道对方的消息……
每一个词,每一个评论,似乎都在说着梁游京与季仰同居的那两年生活。
白舒今晚的话,让季仰清楚的知道,梁游京对他的特殊。
季仰花了一个晚上,才想明白一件事。
或许,他两年前不是恨梁游京强迫了他。
他是恨梁游京不告而别,恨梁游京强迫了他却连一句话,一个名分都没有,恨梁游京把他丢下不管,恨梁游京不理他!
季仰一早,就去宿舍找了冯导师。
季仰眼眶里全是血丝,却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醒。
冯导师诧异道:“昨晚夜巡,今天不用工作,怎么没去休息?沙漠本来就干,别把眼睛熬坏了。”
“冯导师。”季仰吸了口气,“我暂时……不准备回燕城了。”
“怎么了?”
“我想留在丹巴沙漠。”
冯导师皱了一下眉,“梁组长知情吗?”
从季仰第一次脱水,梁游京亲自来看,并且接手了这次的实践活动开始,冯导师就知道,季仰与梁游京或许认识。再后面,季仰损毁了标本,梁游京亲自驱赶,第二次标本损毁时的揽责,冯导师在职场待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看不懂?
“我会和他说的。”
“如果梁组长不同意呢?”
“腿长在我自己的身上。”季仰说,“我想待在这里,开学会按时报道的。”
“决定好了?”
“嗯,麻烦冯导师把我回程的机票取消吧。”
“好。”冯导师拍了拍季仰的肩膀,“先回去好好休息。”
季仰点头离开。
他给梁游京发去消息。
【梁游京,我不走了。】
【我不回燕城了。】
【我要留在这里。】
【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谈过恋爱。】
【我喜欢你。】
第42章 见面
季仰以为,梁游京会回他。
梁游京如果真的喜欢他,收到这样的短信,不会无动于衷。
可梁游京好像不喜欢他。
白舒说错了。
梁游京没有回他。
就连晚上的饯行宴,梁游京也找了个借口没来。
饯行宴上,谢观南和万象组的人都来了。冯老师站起来,让诺大实践组的成员给提了杯果汁相敬。
诺大的成员都是研究生,成年了,明天又是下午的飞机,有人倒了点酒喝,桌上,不少人撑着下巴,吐槽着这段时间的辛苦,阔聊未来的理想与宏图。也有人说回家后,要好好的休息一阵子,最近累的浑身酸痛。
只有季仰低着头,一遍遍地看着手机。
他反复点进与梁游京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我喜欢你】
他不知道梁游京有没有看见,只知道梁游京没回。
今晚也没来。
冯导师提了一嘴,“梁组长最近很忙?”
谢观南笑道:“是啊,过段时间有个外派的项目,由他领队。”
冯导师点点头,“哦,那难怪了……”
冯导师坐在季仰身边,轻声道:“一个人留在丹巴沙漠,要注意安全。”
季仰仓惶的把手机收好,鼻子一酸,“嗯。”
万磊听见了,猛的从碗里抬起头,“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啊?”
季仰:“嗯,我想留两天。”
万磊探探季仰的脑袋:“爹,你病了?”
没必要留在这里,自讨苦吃吧!
季仰皱了一下眉,“没有,我有点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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