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_木林森【完结】(17)

  池羡鱼扭头觑他一眼,表情仿佛在说“原来你知道啊?”

  头一次猜情人心思,倒也还算有趣。

  秦纵哂然:“行,我道歉。这下没了吧?”

  意料之外换来池羡鱼一记白眼,秦纵微哂:“小鱼老师给点提示呗。”

  池羡鱼皱了皱眉,心想秦纵怎么这么笨呢?

  只是未等他说话,秦纵就皱眉说:“会所的事你别想了,没有商量余地。”

  池羡鱼一听这话就来气,扭头气愤道:“你不能这么独裁专制!都说了我不是陪酒少爷,我只负责点单送酒,凭什么不能去?”

  “那也不行。”秦纵面色微沉,“那种地方不适合你,不准去。”

  池羡鱼瞪他:“哪里不适合?”

  秦纵不应,池羡鱼深吸一口气,“那晏酩归呢?你到底——”

  话未说完便被秦纵沉声打断:“不是说过么,我们只是朋友,你不信我?”

  池羡鱼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直直望着秦纵,“你让我怎么信你呢?外面流言满天飞,你什么都不解释,一句只是朋友就把我打发了。”

  气氛仿佛凝固,秦纵站起身,语气不耐:“那你想听什么?”

  静了几秒,池羡鱼失望道:“我想听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怎么总是这样啊,为什么不能正面回答我?”

  秦纵扔掉棉柔巾,按了下眉心,疲惫道:“别闹了小鱼,我很累。”

  池羡鱼不明白,话已至此,秦纵怎么还是这么不咸不淡地敷衍他?

  “我没闹!”池羡鱼红着眼说:“秦纵,我想跟你好好沟通,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哪里不认真?”秦纵面不改色,“你弟弟的事是底下的人操作失误,人我已经开了,医院那边照常,别再闹了。”

  惯用的安抚情人手法,潜台词是要求对方识相点,昭示着秦纵本就不多的耐心已至极限。

  又是这样的态度。

  池羡鱼黯然垂头,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又冒了出来。

  他突然觉得好累,这样纠缠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呢?

  头一次,池羡鱼如此强烈地怀疑他和秦纵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在一起。

  “这周我就搬出去,”他努力压住眼眶的酸涩,低声道:“秦纵,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秦纵冷冷瞥他一眼,轻嗤一声,“随你。”

  话音落下,房门打开又被关上,随后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隆声。

  池羡鱼安静地垂头站了片刻,揉揉眼睛,开始收拾东西。

  酷暑溽热,黑色保时捷在公路上疾驰。

  秦纵一手把着方向盘,冰冷的脸色下压着怒火。

  对情人他向来跟专一钟情搭不上边,这两年跟池羡鱼在一起后,他身边再没出现过其他人。

  倒不是说收心了,只是池羡鱼总是一副天真幼稚的模样,小猫一样黏人得紧,这种被人全身心依赖的感觉很不错,也够新鲜,更何况池羡鱼还有一张与晏酩归相似的侧脸。

  看着这张脸冲他撒娇耍泼、闹小脾气,依赖眷恋他,秦纵食髓知味,仿佛某些难以弥补的遗憾都变相得到了实现。

  而池羡鱼大多数时候也很乖,即便偶有冷落,也不会缠着秦纵闹个没完,只等他回家后用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委屈巴巴望着他,无声控诉,猫爪挠人似的,勾得人心痒。

  但现在,这个乖巧可人的小东西好似步入了姗姗来迟的叛逆期,在晏酩归的事情上轴得厉害,非要问一个答案。

  秦纵只觉得可笑,一个替代的赝品,哪儿来的资格跟正品相提并论?

  手机响起,蓝牙接通后徐兆阳说在城东的山水庄园攒了个牌局,问他来不来。

  大白天打牌喝酒,秦纵没这习惯,但池羡鱼闹了这么一通,他实在心烦,又不想去公司,索性答应下来。

  秦纵到时包厢里已打得火热,他那几个发小在牌桌上斗得眼红,见他进来,徐兆阳赶紧让陪玩腾位置。

  秦纵却没什么心情,丢下句“你们玩”便一个人去了吧台那边。

  徐兆阳边摸牌边分神往秦纵那边瞧,见秦纵坐在那儿喝闷酒,眼珠一转,冲一旁的服务生耳语几句。

  不消片刻,服务生依言带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小男孩走进包厢,徐兆阳使了个眼色,那服务生即刻会意,领着俩男孩朝秦纵走去。

  “秦少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服务生微笑道:“这是咱们庄园新来的少爷,让他们陪秦少喝两杯?”

  秦纵懒懒抬眼,瞟向两人,视线定住,在左边男孩脸上短暂停了几秒。

  服务生心领神会,立刻带着另一个男孩退下,“那我就不打扰秦少了。”

  两人走后,男孩毫不露怯,驾轻熟路给秦纵倒酒,“秦少,我敬您。”

  秦纵没动,盯着男孩白嫩乖软的脸,莫名想起他跟池羡鱼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也是在一家会所,尚且是陪酒少爷的池羡鱼当时正被一个顾客纠缠。

  那人年纪挺大,仗着有几个臭钱趾高气扬地让池羡鱼陪睡,还上手搂人。

  本来还愿意好好说话的池羡鱼瞬间炸了毛,绷着小脸大声道:“先生!请你松手!我不卖.屁.股!!!”

  秦纵听乐了,按灭烟头顺手把人捞走了。

  谁知十九岁的池羡鱼不仅没有感恩心,反而跟防狼似的紧紧捂住臀,似乎很担心自己的屁股安全,却碍于礼貌不得不捏着鼻子跟他说话:“先生,我真的不卖.屁.股,我的工资只支付了送酒和打扫卫生的部分。”

  秦纵当时就乐得不行,哪儿有人一本正经把这种词挂在嘴边的,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好笑。

  “秦少?您笑什么呀?”

  男孩的声音骤然将秦纵拉回现实,意识到自己居然无意识想起池羡鱼,秦纵顿时心头烦躁,挥手把人推开,“滚开。”

  第15章 阴魂不散的晏酩归

  池羡鱼在秦纵的别墅生活了两年,除去秦纵送他的昂贵奢侈品,和一些他购置的烤盘模具等零碎玩意,拢共没几样东西。

  跟来的那天一样,一只中号行李箱便是他的全部家当。

  秦纵送的东西里,池羡鱼只带走了自己的画具。

  外头日光晴好,阳光晃眼,池羡鱼眯了眯眼,那些负面情绪被阳光一晒,仿佛蒸发的水分,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去地铁站。

  池羡鱼搬得匆忙,除了医院无家可归。

  他以前也住过,两年前外婆去世家里房子被查封时,池羡鱼无处可去,一直住在医院,睡陪护床,吃四元一份的盒饭,除了吃不好睡不好、不能洗澡洗衣服,条件还算凑合。

  暂时在池临渊的病房安顿下来,池羡鱼换上会所制服准备去上班,却忽然接到了于洪洋的电话。

  于洪洋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深呼吸艰难开口:“小鱼,我……”

  话没说完池羡鱼就明白了,他吸吸鼻子,故作轻松道:“没关系的洪洋哥,我,我……对!我刚好找到了一份比较轻松的送餐工作,正想跟你说呢。”

  于洪洋一眼就看穿了池羡鱼安慰他的拙劣谎言,但他没有办法。

  午睡醒来后会所的经理突然打电话来,说咱们会所庙小,容不下池羡鱼这尊大佛,让于洪洋怎么请来的便怎么送走。

  于洪洋不解,追问原因,经理又把他臭骂一顿,最后叹气说他也不知道,反正老板不让池羡鱼在这儿干了。

  于洪洋猜可能跟池羡鱼那个姓秦的男朋友有关,但关于这个男朋友的事,池羡鱼很少提起,他也不方便过问太多。

  “这样吗?”于洪洋掐着烟,没有揭穿池羡鱼的谎话,“那就好,有啥困难一定跟哥说,别自己扛。”

  池羡鱼笑着乖巧应下,“知道啦,你不用操心,我好得很。”

  挂下电话,池羡鱼塌下肩膀,垂着眼换衣服。

  这件衣服纽扣设计有些复杂,即使他十分谨慎,也还是不小心崩掉了一颗。

  莹白的扣子躺在病床底下微微反光,池羡鱼趴在地上努力伸手去够,却总是差一点。

  很莫名的,可能空气里灰尘太多,池羡鱼的眼睛忽然变得模糊,鼻尖也酸涩得厉害,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

  转天一早,池羡鱼又重新开始找工作。

  这次他调转方向,做了一份画画经验相关的简历,给阳城大部分画室的邮箱都发了一份。

  可忙忙碌碌一上午,始终还是一无所获。

  中午日头大,池羡鱼脸蛋被晒得发红,捏着瓶矿泉水蔫巴巴地坐在马路边的树荫底下,盘算手里的存款。

  昨晚十点多于洪洋忽然微信给他转了一笔钱,足足一万块。

  池羡鱼吓了一跳,赶紧给退回去,但于洪洋转头就直接打进他卡里,挺生气地回了条语音,说再退回来就不认他这个弟弟了。

  见池羡鱼没回复,又软下口气说这钱是给渊渊补身体的,以后还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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