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香_木林森【完结】(16)

  “洪洋哥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他皱眉呛道:“他是我朋友!”

  “朋友?”秦纵面露讥诮,“让你去会所当陪酒少爷的朋友?”

  池羡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秦纵冷笑一声,将手机扔在茶几上,“自己看。”

  池羡鱼狐疑看他一眼,走过去弯腰拿起手机。

  只见屏幕上赫然是他昨晚穿着会所制服和那群陪酒少爷站在一起的照片,往后滑还有他端着高脚杯给晏酩归敬酒的照片。

  但不知是人为还是巧合,晏酩归全被裁掉了,只有池羡鱼一个人出镜。

  敬酒那张照片便是如此,画面里晏酩归只露了只骨节分明的手,池羡鱼却被拍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耳骨后的小痣也清晰可见。

  池羡鱼第一反应是晏酩归这厮又搞他。

  但比起追究谁拍的照片谁搞他,眼下秦纵的态度显然更令他生气。

  秦纵这幅横眉冷对的样子,根本不像想跟他诚心道歉的样子。

  “那又怎么样?”池羡鱼扔下手机,语气生硬:“我凭本事赚钱,你管不着!”

  秦纵阴沉着脸,戏谑道:“你凭的什么本事?卖.弄.风.骚?还是装乖卖笑?”

  池羡鱼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秦纵!”

  这些照片是秦纵对手公司的大老板周总发在共友群里的,措辞满是讥讽调侃,还特意@秦纵,问他是不是快破产了,怎么让小情人出来干陪酒卖笑的行当。

  而那位周总年纪将近五十,是个妻管严,基本不出入各大会所,这些照片能传到他手里,必然早在圈内传开。

  果不其然今早便有好些人来跟秦纵的秘书旁敲侧击打听消息,都等着看他笑话。

  偏偏池羡鱼还是这幅不知死活的样子。

  秦纵目光阴鸷,冷嗤道:“怎么?说不得?你干的不就是那种事?”

  空气凝滞须臾,池羡鱼瞬间红了眼眶,“你这个混蛋!”

  午后日光在秦纵脸上划出一道明暗交错的分界线,秦纵黑沉的眼眸隐在昏暗里,让池羡鱼看不真切,更觉得陌生、模糊且遥远。

  他们是恋人,秦纵怎么可以用那种侮辱性词汇形容他?

  而且,昨天是他们两周年纪念日啊。

  池羡鱼抹一把眼眶,用力吸吸鼻子,一字一句道:“我没去当什么陪酒少爷,也没有恬不知耻地卖.弄.风.骚、装乖卖笑,那是临时缺人领班拉我顶上去的,信不信由你。”

  言罢,他转身往门外走。

  秦纵立刻沉下脸,“站住!”

  池羡鱼脚步不停,红着眼眶闷头向门口走去。

  然而等他走过去,大门却已被锁住。

  秦纵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智能门窗的遥控器。

  池羡鱼眼中唯余失望,绷着脸绕过秦纵,往厨房那侧的后院门走去。

  但毫不例外,别墅里所有的门窗都被秦纵锁住了,除非把秦纵手里的遥控器拿到手,否则根本出不去。

  这一刻,愤怒、失望、难受这些情绪猝然升至峰值,池羡鱼转过身,恼怒道:“开门!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秦纵不为所动,冷声道:“池羡鱼,我太纵着你了是吧?”

  池羡鱼觉得秦纵简直不可理喻到极点,他委屈得要命,却什么都不想说,也没办法跟秦纵共处同一空间,拽着包带扭头往二楼走去。

  他把楼梯踩得邦邦响,像要把全部的愤怒发泄在脚下,全然不顾身后彻底寒了脸色的秦纵。

  拉开卧室门,池羡鱼掀开被子蜷进去,脸埋在枕头里,任由眼泪打湿材质精贵的丝绸枕套。

  他太难受了,世界上怎么会有秦纵这么蛮不讲理又专横独裁的恋人?

  一分钟后,卧室门被骤然推开,秦纵裹挟着满身寒霜走到床边,沉声命令道:“把会所工作辞了,否则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出门了。”

  池羡鱼感到难以置信,他从枕头里扬起脸,泛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你讲不讲道理啊?”

  秦纵冷嗤一声,“我在外边辛辛苦苦挣钱养你,你不安心待在家里,跑去那种地方工作,你没错吗?”

  这样轻慢不屑的语气再次刺伤了池羡鱼,他越想越难受,掀开被子跳下床,跑去衣帽间从秦纵叠放整齐的衬衫底下翻出那只被藏了一个月的礼盒,扔进秦纵怀里,涩声道:“秦纵,你还记得昨天是我们两周年纪念日吗?”

  礼盒是浅蓝色,系着一枚漂亮的蝴蝶结,里头是一对他亲手烧制的陶瓷娃娃。

  池羡鱼直直望着秦纵,然而秦纵却无动于衷地瞥了眼怀里的礼盒,随手拆掉蝴蝶结,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池羡鱼总喜欢做这种无意义的手工礼物,去年纪念日送了一幅他的自画像,生日时是一只彩绳编制的平安扣,今年又送他这么一对不值钱的丑娃娃,简直幼稚天真得令人发笑。

  “记得。”秦纵合上盖子顺手扔到桌上,嗤笑道:“但那又怎么样?”

  第14章 分开一段时间吧

  池羡鱼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纵。

  某个瞬间,他觉得眼前的这个秦纵陌生得令人害怕。

  秦纵一直是个热衷于制造各种节日、纪念日惊喜的人,有时候是一盒限量版颜料,有时候又是一场不算好看却足够浪漫的电影。

  最惊喜的一次,秦纵带他去了高中的母校。

  时值暑假,校园空无一人,学校禁止校外人员入内,秦纵直接带他体验了一把坏学生翻墙的大胆妄为。

  秦纵接住从墙头跳下的他,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搭上臂弯,牵着他慢悠悠在寂静无声的校园闲逛。

  夏夜晚风穿过树梢,捎来甜甜的栀子香,池羡鱼躺在草地上,眼前是漫天繁星,耳畔是小虫鸣叫,幸福得几乎冒泡。

  一场心血来潮的冒险,像两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却足以叫人心动神驰。

  可是现在,秦纵却那么无所谓、那么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怎么样?”。

  堆积起的情绪被逼到临界,池羡鱼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木质地板上,“秦纵,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到底为什么啊?”

  这个问题他问过太多次,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池羡鱼睁着朦胧的泪眼,声音哽咽:“自从晏酩归回来,你就变得好陌生。我其实都知道的,接风宴那天你不接我电话,是在给晏酩归煎牛排吧?还有你总说你们是朋友,但你看晏酩归的眼神哪里像看朋友的?还有接风宴那晚,你是不是和晏酩归睡在一起?”

  “外面都说你……”池羡鱼咬紧牙关,心里的难过几乎化作实质流淌出来,艰涩开口:“你、你喜欢晏酩归很多年,是这样吗?”

  这些疑问压在池羡鱼心头太久,如今一口气说出来却并无想象中轻松,反而沉重得叫人透不过气。

  卧室窗户半敞,挟着热气的夏风将窗帘吹得鼓起,搅得人心烦气躁。

  秦纵蹙眉,面上露出点不耐:“池羡鱼,不要无理取闹,我不想跟你吵架。”

  “这是无理取闹吗?我也不想跟你吵架的。”池羡鱼声音沙哑哽咽,“可是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维持现在的关系不好吗?”

  秦纵有些烦躁,他始终无法理解,池羡鱼做出这样没有头脑又丢人的事,怎么反倒委屈成这样?

  舒心的情人合该听话乖巧又懂事,安分守己待在他身边,而不是隔三差五便对他使性子耍脾气,翻旧账无理取闹,更不能跑去夜店会所丢人现眼。

  而对待叛逆不乖的情人,秦纵一向没什么耐心。

  然而池羡鱼那样望着他,眼睛里盛着失望和伤心,长睫上挂满泪珠,脆弱得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秦纵心里不太好受,心脏好似被钝刺扎了一下,又疼又痒。

  而难受之下,又潜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控。

  秦纵不喜欢这种失控感,他闭了闭眼,往日的池羡鱼总是笑着的,乌润的杏眼弯成一对可爱的月牙,微鼓的脸颊旋出两个小梨涡,小太阳一样暖融融又傻乎乎的。

  可现在池羡鱼哭得那样伤心,以至于秦纵竟破天荒地生出一丝想去哄哄他的念头。

  ——毕竟他哭得那么可怜,那么委屈。

  “好了,”秦纵矮身在池羡鱼旁边蹲下,从床头柜上抽了张棉柔巾想替他擦眼泪,“别哭了。”

  池羡鱼却并不买账,偏头躲开了,沉默地坐在那儿掉眼泪。

  “忘了纪念日是我不对,不接电话也是我不对,” 秦纵几乎没做过哄人这种事,以往都是情人哄他的份,这还是头一遭,“明天我不去公司,休假补偿你,行吗?”

  池羡鱼终于肯瞥他一眼,“还有呢?”

  秦纵挑眉,“还有?”

  池羡鱼却不肯搭理他了,撇开脸不吱声。

  “说话不该那么伤人?”秦纵试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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