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一路的奔波，还有辛苦，小家伙都一人咽下了，他日日看见温斯顿这张最依赖的脸，心里究竟有怎样的想法？
小家伙第一次这么难过。
他看着温斯顿，那双盈满水汽的时候眼睛里，分明透露出来的是不舍，但是乌菟嘴上却道：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
“你们都出去！”
乌菟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咳嗽起来，猩红的血和他的眼泪混着一起流下，到底爱还是恨，总之狂妄生长的情绪已经足够让人窒息。
原来小家伙也早就压抑到了极点，他明明就是和温斯顿流着一样的血，那自然也继承了疯狂又决绝的情绪。
乌菟眼底燃烧着的火焰，几乎可以将人烫伤。
只一眼，就可以让温斯顿永世难忘。
温斯顿现在已经完全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他明显还没有习惯乌菟也是温斯顿的血脉，忘记了小家伙和他们一样。
他们本就血连着血，心连着心，就连乌菟，骨子里也一样是疯的。
疯到温斯顿忍不住战栗。
但仅仅是灵魂上共振了一瞬，温斯顿几乎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因为乌菟正在燃烧自己仅剩的一点生命力。
他现在太激动了，他的身体承受不了那样的情绪。
温斯顿想要靠近小家伙，可是紧接着各种东西就朝他砸了过来。
枕头、毯子、手帕、木盒……连一件真的能伤到人的东西都没有。
温斯顿也站在原地任他砸，等乌菟把脾气发完了，全身都在颤抖，大喘气，他才上去，小心翼翼哄着乌菟：
“深呼吸……没事的……”
乌菟软软靠在温斯顿怀里，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晕过去了。
小家伙鸦羽一般的睫毛垂着，几乎也把那样扭曲纠结的感情刻进温斯顿心底。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等大夫给乌菟开新药的时候，大夫一直念叨：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不能让他情绪太激动，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的，命都快烧完了。”
温斯顿也不敢反驳。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确实是他们的不对。
温斯顿的本意肯定不是这样。
可是到现在，高高在上的温斯顿，北国伟大的主君，也第一次后悔了。
他第一次会因为自己的偏执和独占欲而后悔。
是因为他，是因为他们，让乌菟消失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如果乌菟真的因此病逝了，那么温斯顿一定会崩溃，会义无反顾让自己也消失。
没有乌菟，温斯顿也完全想象不出自己该怎样活下去。
哪怕他不是乌菟的父亲，他们不是父子，可他们仍然是相处了十几年的人，乌菟仍然是温斯顿在这个世上的唯一锚点。
除了乌菟，温斯顿想不出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
所以在小家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到了极限，要离开的时候，他拉着温斯顿的手，一遍遍要温斯顿保证，温斯顿绝对不会去陪葬。
他要看到温斯顿认真的承诺给他看才行。
他知道温斯顿就算不是他的爸爸，也仍然会纵容他，就算是再无理的要求，只要多说说软话，温斯顿就能答应。
所以哪怕是如此过分的要求，要温斯顿独活的要求，温斯顿也只能答应。
真残忍。
温斯顿忍不住想。
这个笨蛋走了，却要他守着这短暂的回忆，等待整整一生。
要是他能成为亡魂就好了，像伊利亚一样。
永远缠着乌菟不放。
只要他成了亡魂，就能在乌菟身边，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哪怕是穿越，温斯顿也可以阴魂不散，一辈子缠着他。
第494章 记忆共享
这样的想法也一直在诱惑着温斯顿。
哪怕舍弃自己的生命，哪怕变成男鬼，温斯顿也要永远缠着乌菟。
直到乌菟紧紧抓住温斯顿的手，唤醒了温斯顿：
“我们拉了钩的，你一定不能……违背誓言。”
温斯顿看着脸色苍白的乌菟，心痛如绞。
但是他只能同意。
理查他们也一样，乌菟让他们轮流进来，小家伙靠在床上，轻轻的，温柔的和他们道别。
就像是乌菟第一次见到他们，把他们带离寒夜的那一次一样。
理查看着乌菟，他们所有人都不愿意放下，舍不得乌菟的离开，都心有不甘，但无可奈何。
理查甚至露出犬牙，想要一口咬在乌菟的手臂上，他想在乌菟身上留下痕迹，以后理查还能找到他。
可是在乌菟露出怕疼的表情的时候，理查只能放弃，然后选择割开自己的手腕，再把他的血滴在乌菟的红线上。
这根红线现在已经沾染过很多北国人的血，沾染过很多人的气息，现在，同样也附上了理查他们的执念。
乌菟只觉得手腕上的红线发烫，好像理查的血随着红线，也埋进了乌菟的身体。
紧接着，乌菟就觉得那根红线存在感越来越强，直到一阵血红淹没他的视线。
原来是这一切结束了。
红线上所有人附着的执念，发愿让他如愿以偿。
所以乌菟终于可以回家。
……
乌菟睁开眼睛，就听见有人在喊：
“醒了！！！终于醒了！”
乌菟茫然看过去，就发现温斯顿，乌兰，还有其他家人，都在自己身边。
原本在外面处理公务的家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快速往回赶。
旁边的大夫简直喜极而泣。
谁知道他这段时间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连被温斯顿抓过来的一群巫也一样，他们这段时间几乎是昼夜部不分的在研究雪山祭祀的历史，一字一句找到自己小家伙昏迷不醒的原因。
现在，乌菟活了，他们也不用死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醒来的小家伙只是把脸埋在妈妈怀里，也不理人，也不说话。
乌兰摸摸他的脸，问他怎么了，受了委屈的小家伙，只啪嗒啪嗒掉眼泪。
其实在现实里，乌菟只是几天前在雪山顶着风雪跳祭祀舞，跳到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几天才醒来，就像是失了魂。
而在乌菟这里，他已经在梦里经历了好多年。
乌菟还没从刚才和家人分别痛苦里缓解过来。
直到小家伙手上的红线还在发烫，甚至还不小心掉落。
温斯顿上前去捡起来，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低下头，本来想仔细研究一下这根红线，觉得是不是红线的作用，将小家伙唤醒了。
可是他还没动手，他的旁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调查这条红线，查不出来任何东西 的。”
温斯顿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转过头，腰间的剑也已经出鞘。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道声线。
这是他本人的声音。
可是他的剑划了个空。
在他面前的，年轻一点的“温斯顿”低下头，面无表情看着他的剑划过身体，就像是划过一团空气，一片虚无。
这是一道残影，还是幻觉？
温斯顿皱眉看着对方，这个时候，他们俩警惕起来的神态和面容都一模一样，只是年纪有些微差别。
“温斯顿”再次开口：
“看来还真有一个我，另一个世界的我。”
“真好，如果我才是第一个遇见乌菟的，就更好了。”
而现实世界的温斯顿也不会因为对方披着自己的皮就放松警惕。
这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确定，残影的身上连灵力都没有，温斯顿判断不了这到底是妖魔幻化的，还是什么另一个世界的亡魂。
所以温斯顿一直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残影。
而残影根本不在乎温斯顿的反应。
他抬起头，看了乌菟一眼，在想要靠近乌菟之前，温斯顿再一次动手。
他决不允许有人伤害乌菟。
不过还没等温斯顿的剑刺过去，残影就主动停下了脚步。
“他好像没看见我们？算了，看不见也好，免得又那么伤心。”
温斯顿：“……你们到底是什么？”
温斯顿的问题没得到回答。
因为残影转过头，看着温斯顿，然后一挥手，一道道记忆就进入了温斯顿的脑海。
包括小家伙是怎么去到不同的世界，经历了什么。
温斯顿看着小家伙一个人扛起了北国将倾的局势，和伊利亚相互扶持那么多年。
他也看见了小家伙和原本的北国的王们聊天，一个孤独的人遇到了一群孤独的人，开始相互陪伴。
然后，温斯顿看见了，小家伙在漫长的孤独之后，终于遇到了爸爸。
但是相见却不能相识。
乌菟只能对那个温斯顿说：
“我是你天定的巫，王，我是来辅佐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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