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救护车停在县医院急诊大厅门口。
两人帮着医护人员把平车推下来，一路推进急诊留观区。
值班的男医生挂着听诊器快步走过来，拉起老头的衣摆，把听诊器贴在老头前胸和后背上仔细听了听。
听完肺音，医生拿下听诊器，看着旁边的程越和司野，“病人烧了几天了？有什么基础病没有？”
程越立刻回道：“断断续续烧了四天了，一直吃布洛芬退烧，今天夜里烧到三十八度九，咳嗽加重。他有帕金森和糖尿病。十月份做过全髋关节置换手术，十月底得过一次肺炎，在咱们医院呼吸科住了二十多天院。”
医生伸手接过程越递过来的病历本扫了一眼，听到有帕金森和刚得过肺炎的病史，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刚才听诊的时候，老爷子右下肺的呼吸音明显减弱，还有湿啰音。
医生没再多问，转身回到诊桌前，在电脑上飞快地敲击键盘，“先抽血查个血常规和C反应蛋白，再去拍个胸部CT。做完检查把结果拿过来。”
桌上的打印机吐出两张单据，医生取下来递过去，司野一把接过来，转身就往外面的收费窗口跑。
大年初五的凌晨，急诊大厅里冷冷清清，不用排队。
交完费回来，留观室的护士过来抽了血，程越和司野跟着另一名护士推着平车，把老头推进了一楼的放射科。
两人协力把老头抱上CT检查床，然后退到门外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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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又补了一章大眼，但是感觉不适合跟今天这章一起看，情绪有点割裂。我觉得可以从前面四章看起。
第101章 又住院了
一个来小时，检查结果就全部出来了。
程越拿着刚从机器上取出来的化验单，和司野一块走回急诊诊室。
电脑屏幕上已经调出了程爷爷刚拍的肺部CT影像。医生移动鼠标，放大右下肺的区域，糊着大块白茫茫的阴影。
“白细胞和C反应蛋白都很高。”医生指着屏幕上的白色斑片给两人看，“结合CT看，右下肺大面积感染，初步判断是吸入性肺炎。”
听到“吸入性肺炎”这五个字，程越脑子里嗡了一下。
年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大夫特意交代过，帕金森患者到了后期，吞咽功能下降，最怕的就是呛咳引发吸入性肺炎。
所以这段时间，家里给老头吃的都是软烂的食物，或者干脆就是半流食。
医生转过头看着面前两个高高大大的少年，“病人这几天在家，有没有出现过呛咳的情况？”
“有。”程越声音发干，“之前一个多月，喝水的时候呛过几次。”
医生盯着片子看了两秒，又转回来看向程越，“确定只是喝水呛到吗？从片子上的感染面积和位置来看，不单纯是少量的水，更像是固体食物残渣掉进气管里引起的。”
“没有。”程越摇头，“医生之前交代过不能吃干硬掉渣的东西，我们很注意。而且他吃东西的时候我们都在旁边。”
司野在旁边皱起眉，也跟着摇了摇头。
医生站起身，绕过诊桌走到留观区的平车旁。程越和司野立刻跟了过去。
程爷爷退烧的液还没输完，烧还没退下去，人蔫蔫地闭着眼躺在平车上。
“大爷，醒醒。”医生俯下身，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老头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嗓子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大爷，我问您个事。”医生放慢了语速，“您这几天在家，除了喝水，吃别的东西有没有呛着过？您仔细想想。”
老头刚想摇头说没有，脑子里忽然闪过二十九那天上午的事。
程磊带着小轩轩来送熟食，小家伙走了以后，茶几上掉了两片薯片。
老头的视线往旁边挪了挪，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程越和司野，声音沙哑地开口：“二十九那天……小磊带孩子来，茶几上掉了两块薯片，我顺手搁嘴里了……呛了一回，咳了半天。”
司野的脸直接黑了下来，薯片还是办年货的时候他顺手扔进购物车的。
程越下颌骨绷得死紧。那天他和司野去城郊公墓祭拜林雪，来回折腾了一上午，家里就老头一个人。
他们只顾着三餐饮食，根本没想到老头自己在家会顺手塞进嘴里的零嘴。
“这就对上了。”医生直起身，看着脸色难看的两个少年，“薯片那种东西又干又脆，全是碎渣，老年人本来吞咽反射就弱，呛进支气管里自己根本咳不出来，留在肺里很快就会引发重度感染。”
老头看着两个孩子不吭声，知道自己闯了祸，小声咕哝了一句：“我就吃了两片……想着别浪费了……”
司野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想说两片薯片能值几个钱，现在进了医院遭这么大罪。可话到嘴边，看着老头难受的样子，他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这个时候跟一个病老头计较这个，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想着，等老头病好了，回家后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
医生走回诊桌前坐下，拿起鼠标开始开住院单，“现在感染比较重，我给你们开单子，直接转去呼吸内科住院。”
打印机再次响起。
司野没等程越动作，上前一步直接把医生递过来的住院单抽走，“我去办手续。”
说完，他摸出手里文件袋的医保卡和身份证，转身大步走出了急诊室。
办完住院手续回来，司野和程越一左一右扶着平车的护栏，跟着护士进了电梯，直接上了三楼呼吸内科。
还是上次住过的七病区。
急诊护士和住院部的值班护士在护士站快速做完交接，三人把老头推进了靠里的一间病房。
病房里另外两张床都住着人，这会儿都在睡觉。
两人搭把手，把程爷爷从平车上挪到病床上。住院部的护士手脚麻利地给老头接上心电监护仪，手指夹上指脉氧，又把吸氧管插进老头鼻孔里，调大了氧流量。
床头的机器屏幕亮起，绿色的心电波形跳动起来，血氧饱和度的数字停在92%。
不一会儿，住院部的值班大夫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大夫站在床尾，仔细翻看手里的CT片子和急诊化验单。
听着老头喉咙里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大夫低声对旁边的护士下达医嘱。
最后大夫又说：“病人痰液太多，自己排不出来，每两个小时吸痰一次。”
护士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准备器械。
大夫转过身，看着站在床边的程越和司野，“病人现在肺部感染很重，痰堵在气道里，随时有窒息和呼吸衰竭的风险。你们床边24小时不能离人，盯着点那个机器，血氧要是掉到90以下，或者病人喘不上气，马上叫我。”
“知道了。”程越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哑着嗓子应道。
司野站在程越身侧，一把攥住了程越冰凉的右手。
大夫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开口问：“你们家大人呢？这情况最好让大人过来守着。”
“家属就我们俩。”程越回道，“大夫，有什么情况您直接跟我说，我能做主。”
大夫没再多问，只点点头，“行，那你们多警醒着点。”
大夫转身出了病房，在门口碰到推着治疗车进来的两个护士，又低声交代了两句才离开。
一个护士熟练地拆开一次性吸痰管，接上负压吸引器。另一个护士核对完药液，给老头换上了新的点滴瓶。
吸痰管从鼻腔插进去的时候，老头喉咙里发出极其难受的干呕声，整张脸憋得通红。手下意识的胡乱去抓脸上的管子。
“按住他的手，别让他乱动，容易伤着气道。”护士出声提醒。
程越上前一步，按住老头乱动的手臂，司野也在另一侧按住了老头的肩膀。
等护士把管子抽出来，老头瘫在枕头上大口喘着气，眼角滑下两行生理性的眼泪。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跳动了几下，慢慢升到了95%。
两个护士收拾好医疗垃圾，推着车离开病房。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已经早晨六点了。
程越在床头的木头方凳上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头的脸和旁边的监护仪。
司野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司野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护工张叔的头像。
【司野：张叔，新年好。程爷爷昨晚突发吸入性肺炎住院了，情况有点重。您看方便早点回来上班吗？过年这几天的工资可以给您按三倍结算。】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应。这个时间有点太早了。
司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裤兜里。
不是他嫌累不愿意伺候。实在是大夫刚才交代了，每两个小时就要吸一次痰，身边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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