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塑料袋敞着口,里面装着饭店后厨自己酱的猪肘子、猪蹄,还有卤牛肉、炸肉丸子和酥肉,隐隐能能闻见卤肉的香味。
程磊在屋里看了一圈,“三叔,小越呢?没在家吗?”
“他有事出门了,得晚点回来。”程爷爷挪回沙发旁,“来就来,还提这么多东西干啥。”
“过年嘛,饭店自己做的熟食,拿过来给你们添个菜。”
程磊在沙发上坐下,小轩轩乖巧地挨着他爸坐着,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乱转。
程爷爷看孩子在那干坐着,起身扶住旁边的助行器,推着走到电视柜前。他弯下腰,拉开底下的大抽屉,从里面翻出好几袋零食。
有薯片、大袋的雪饼,还有虾条。
这些都是前两天程越和司野推着他去超市办年货时,司野顺手扔购物车里的。
老头把零食全拢在怀里,单手推着助行器一步步挪回茶几边,哗啦一下全堆在小轩轩面前。
“轩轩,来,吃零嘴。想吃啥自己拆。”
小家伙看着面前零食,没敢伸手,抬头去看自己老爸。
看孩子不好意思,程爷爷拿起那袋薯片,双手捏住包装袋上面的锯齿封口往两边拽。
他手有些抖,使不上巧劲。劲儿大了些,“刺啦”一声,袋子从上往下裂开一道大口子。
老头把薯片袋子放在小轩轩面前的茶几上,袋口撕得有点大,里头薯片掉了两片在茶几上。
程磊对儿子点了下头,“三爷爷给你开的,拿着吃吧。”
小轩轩这才伸出两只小胖手,高高兴兴地把薯片袋子抱进怀里,抓了一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光顾着吃,你还没谢谢三爷爷呢。”程磊拍了下儿子的肩膀。
小轩轩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又听话地喊道:“谢谢三爷爷!”
“真乖,小轩轩真乖。”程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小孩吃东西。
叔侄俩坐在沙发上聊起了家常。
程磊问了问老头最近吃药的情况,又说了说今年饭店的生意。
两人聊了有个二十来分钟,程磊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接通,贴在耳边,“喂?怎么了……这么快就做完了?……哦,人太多啊,行,不染就不染了,别等了。我这就过去接你。”
程磊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身看着程爷爷道:“三叔,轩轩他妈去弄头发,说是人太多排不上号,不弄了。我得过去接她,顺便去丈母娘家送点东西,就不在这多坐了。”
“快去吧,年前事多,去忙你的。”
程爷爷撑着助行器站起来,把父子俩送到门口。
小轩轩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袋薯片,走到楼梯口还回头冲老头摆手告别。
看着父子俩下了楼梯,程爷爷关上了防盗门。
他慢吞吞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口喝了两口水。
放下水杯的时候,看着之前掉出来的两块薯片,顺手送进了自己嘴里。薯片又干又脆,一咬就碎成渣。老头往下咽,几粒干硬的碎渣直接滑进了气管。
“咳!咳咳咳!”
老头整个人猛地弓起腰,扒着沙发扶手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足足咳了五六分钟,把眼泪都咳出来了,才勉强平复下去。
老头端起杯子小口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跟以前喝水呛着了一样,缓过劲就好了。
他在沙发上靠着歇了一会儿,看了会儿电视。又撑着沙发站起来,在客厅里一趟一趟地练习走路。
他想着,等两个孩子回来,看到他不用扶东西就能满屋子溜达,指不定得多高兴。
第96章 能自己走路了
城郊公墓。
今天这里不算冷清,基本上年前都是这个日子来祭拜,一路走上来碰到了不少人。
两人到了林雪的墓碑前。
程越把手里的白菊放石板上,司野蹲下身,把手提袋里的两盒草莓蛋糕拿出来,拆开外面的包装盒,并排摆在墓碑正前方。
鲜红的草莓嵌在白色的奶油里,搁在灰扑扑的石板上格外显眼。
司野站起身,低头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依旧在笑。
程越站在他身侧,静静地陪着。
北风刮过墓园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司野盯着那两块蛋糕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妈,我们给你买了蛋糕。”
话一出口,司野自己都愣了一下。
程越偏过头,看着司野的侧脸,眼神温柔。
从司野来到云山县,到林雪出事,再到火化下葬,司野每次跟他说起,都是用“她”代替。
这还是司野头一回正式开口叫这个称呼。
司野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站在这儿,看着那两块草莓蛋糕,那个在喉咙里卡了几个月、怎么都叫不出口的称呼,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喊了出来。
没有之前预想的那么别扭,也没觉得怎么着,就像本该如此。
两人在墓地没待太久。
城郊公墓离县城有点远,来回折腾这一趟,等两人回到县城,都快到晌午了。
老头还一个人在家待着,两人没打算在外面吃,下车直接去了离家最近的那个菜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个摊位前都挤满了采买的人。
这个菜市场,司野之前只来过一次,不是太熟悉。他跟着程越在一家肉铺前停下,程越让老板剁了三斤精排和两斤五花肉。
付完账,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袋子,两人又去旁边的菜摊挑了些油麦菜、菠菜和几根山药。
现在的超市和大菜市场过年期间也营业,顶多是下午关门早点,根本不存在买不到菜的情况。
家里就三口人,买上够吃两三天的量就行了,放久了反倒不新鲜。
两人提着菜,一路走回朝阳小区。
程越开门一进屋,就看见助行器正孤零零地靠在沙发边上。老头儿慢吞吞地在茶几和电视柜之间的空地上来回溜达。
司野从程越身后探出头,瞧见这一幕,高兴地喊道:“程爷爷,您能自己走路了!”
他反手关上门,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程越,“哎,这太值得庆祝了,咱们下午去西街那边洗澡,完了直接上二楼吃自助去。”
程越看着客厅中央的老头,脸上是难得的轻松笑意,“行,那中午咱们就随便吃点儿,下午去洗澡吃自助。”
程爷爷本来还想等他们进门先好好显摆显摆,听见要去泡澡,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行啊,听你们的。那种带吃饭的大澡堂子,我还没去过呢。”
老头说完,抬脚又开始走了起来。
程越低头换着拖鞋,出声提醒:“溜达一会儿就歇会儿,得循序渐进,别累着。”
“知道,知道。”程爷爷摆了摆手,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我自个儿有分寸,累了肯定歇着,不给你们添乱。”
司野换好鞋,拎着手里的菜走到餐桌旁。刚准备把东西往上放,就瞧见桌面上已经摆了两大兜敞着口的熟食,桌角还有一箱橙子。
“这些是哪来的?”司野边问,边把手里的东西送进了厨房。
程越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转头问:“磊叔来过了?”
“嗯,带着小轩轩一块来的。”程爷爷端起茶几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拿了这么多熟食,你归拢一下放冰箱里,搁外头别放坏了。”
“好,我一会儿收拾。”程越应了一声,也进了厨房放东西。
从厨房出来,两人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挂在鞋柜上方的金属挂钩上。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和手。
洗漱完出来,司野去客厅陪着老头看电视。
程越转身进了厨房,把东西一样样归拢好。
晚上要吃自助,他就没弄太复杂的,下了三碗清汤挂面。把留出来的一块卤牛肉切成薄片,盖在面上,又撒了葱花滴了几滴香油。
十几分钟后,三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桌。
吃过午饭,老头照例回主卧午睡。司野和程越收拾完碗筷,也回小卧室补了个午觉。
睡了有一个多小时,两人起来开始写作业。
到了下午三点,收拾上换洗的衣服,三人穿戴整齐,下楼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西街的洗浴中心。
年根底下,来洗澡的人着实不少。
大堂里,刚来的和已经洗完的在前台排起了长队。司野转头对程越说:“你扶着程爷爷去那边沙发上坐会儿,我去买票。”
程越点点头,扶着老头的胳膊往休息区走。
司野走到前台交钱,拿了三个带编号的塑料手牌,转身走回休息区去找他们爷孙俩。
三人拿着手牌进了男宾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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