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慌乱地点头，“好好，我这就找。”
她蹲下身去翻靠墙敞开的行李箱。手忙脚乱地扒拉。翻出一条卡其色短裤和一件浅蓝色短袖。
程越俯身，左手托住司野的后背，右手穿过他的腋下，小臂发力，直接把人提着坐了起来。
林雪拿着短袖凑过来，先把衣服套进司野的脖子，抓着他缠纱布的胳膊，放轻动作塞进袖管。接着套上短裤。
司野全程没挣扎，任由俩人摆弄，格外的听话。
接着，林雪在旁边蹲下，拿过那双联名款球鞋。鞋上还有昨天蹭上的污物。她解开鞋带，把司野的脚套进去，重新系好。
“站稳。”程越扶着司野，往上提力，把人拉起来。
司野刚勉强站直。膝盖突然发软。整个人直接往旁边栽过去。
程越眼疾手快，反手捞住他的腰，两人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司野的下巴磕在程越肩窝里，灼热的呼吸打在程越的脖颈上。
程越转头看了林雪一眼，“阿姨，你搭把手，我背他。”
他转过身，背对着床蹲下。林雪在后面扶着司野，把他的上半身压在程越背上。
程越双手往后，兜住司野的双腿腿弯。大腿发力，稳稳站了起来往门外走。
林雪跨步跟了上去，伸手开门。临出门，她在鞋柜上捞起黑皮包，又转身去茶几上拿上手机，着急忙慌的跟在后面带上门。
程越背着人脚步迈得很稳，一级级台阶往下踩。林雪跟在后面扶着。
程越权衡了一下距离。骑车带人是不行了，这人根本坐不住。
“阿姨你先去小区门口叫车。”程越开口。
林雪连声应着。快步越过他们，往楼下跑去。
下午阳光毒辣，明晃晃地刺人眼。
程越背着一个大活人。汗水顺着额头鬓角往下滴。
走到小区门口。路边没有蹲点的出租车。林雪已经拦下了一辆红色三蹦子。车身外皮贴着“内有空调”四个红字。
她拉开后头的车门，帮着程越把司野先塞进车厢。程越跟着上车，让司野靠在中间，自己贴着车门坐下。林雪在另一边挤上来，拉上门。
“师傅，朝阳小区外头，徐氏诊所。”程越报了地址。
三蹦子司机应了一声，拧开电门。三轮车突突突地起步，颠簸着上了路。
车里的空调是个摆设，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全是温热的。
司野闭着眼，随着车身晃动，脑袋一点点滑落，最后倒在了程越的肩膀上。
程越低头看了一眼，没推开他。
十来分钟后，三蹦子停在徐氏诊所门前。
林雪掏手机扫码。程越推开车门下车，再次半蹲，把司野背在背上。
推开徐氏诊所的玻璃门，冷气裹着消毒水味涌过来。
徐老正坐在桌子后面，抬眼瞧见程越背着个人进来，放下手里的笔，赶紧指了指里面那道布帘子，“放里间床上。”
程越把司野背进里间，把人放在白色的单人床上。林雪在一旁帮忙把司野的腿抬上去，鞋脱在床尾。
“他发烧了，昨天晚上拿的药没吃。”程越直截了当地说明情况。
“去拿个体温计来。”徐老对程越说。
程越快步走到外间，拉开桌子抽屉，拿出水银体温计，甩了两下，回来递给徐老。
徐老撩起司野的短袖下摆，把体温计夹在他腋下。
接着，徐老又托起司野的左臂，解开上面的白纱布。仔细检查伤口周边，没见红肿，也没有化脓的迹象。
“不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徐老把旧纱布扔进医疗垃圾桶里。他看向林雪，“上顿饭啥时候吃的，打破伤风针不能空腹。”
林雪站在床尾，双手绞着皮包带子，语气带着不确定，“应该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我不太确定。”
“不太对。”徐老眉头拧出一个川字。他看着床上虚弱的司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小伙子，醒醒。”
司野眉头拧起，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徐老脸上。
“你上一顿饭，什么时候吃的？”徐老问道。
司野脑子里转了半天，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前天早晨……喝了杯牛奶，昨天下午吃了两口面条。”
林雪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青白交加。
程越站在一旁，盯着司野看。
合着这位少爷昨天饿着肚子，在老街跟那几个带刀的地痞打了一架，空着血条去送人头。
还以为是少爷太脆弱，原来是脑子有病。
五分钟到了，程越把手伸进司野领口。抽出体温计。举平看了一眼，“三十七度六。”
“他这发烧，应该是应激反应。”徐老拿过体温计确认，转头看向林雪，“空腹打不了破伤风针，胃肠受不了。去弄点吃的，清汤的小米粥。”
林雪连连点头，“我现在就回家给他做。”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阿姨。”程越在旁边开口喊住她，“我家就住这个小区，比较近，还是我回去弄吧。你在这儿照顾一下他。”
一来一回折腾太费时间。他正好得回家看一眼爷爷。
林雪看了看床上的司野，又看了看程越，“那……太谢谢你了。”
程越点了个头，转身走出去。
推开诊所玻璃门，外头热浪滚滚。
他掏出手机，翻出昨天报案的那个号码，边走边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你好，我是昨天城南路老街巷口的报警人。”程越条理分明说明情况，“受害人今天突发烧，在诊所治疗。下午的笔录时间来不及，得明天下午过去做笔录。”
对面核实了几句情况，同意了延期。
程越挂断电话，手机揣回裤兜，快步走向朝阳小区大门。
上了楼，掏钥匙开门。屋里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抗日剧。
程爷爷刚午睡起来，坐在布艺沙发上喝水看电视，落地的风扇摇摆着脑袋。
听到防盗门响，老头转过头，“做完笔录了？”
程越换上拖鞋，顺手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没有。那小子发烧了，在徐老诊所躺着。他打针需要吃点东西。”
他走到厨房，拉开橱柜，找出装着小米的袋子。拿过高压锅，倒进去两把米。接水淘洗两遍，加上清水，盖上锅盖。放在煤气灶上，打火。
蓝色的火苗蹿上来，舔舐着锅底。
程爷爷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到厨房门口，“昨天那帮人下手这么黑？烧得很严重？”
“徐老说不是伤口引起的。”程越靠在流理台边，“他两天多没吃饭，饿的。”
程爷爷愣了一下，纳闷道：“饿的？这年头还有能把自己饿出毛病的？难道是要饭的？”
程越回想了一下司野那一身行头，“不是要饭的。至于为什么饿着自己不吃饭，不知道。”
想着只喝清汤寡水的小米粥不顶事。程越转身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剩下的两个豆腐粉条包子。
把包子拿出来。拿过另一个小铝锅，接上水，放上篦子，把包子搁在上面，开火加热。
接着，他弯腰拉开下面的柜门，找出一个饭盒和一个不锈钢保温桶。拧开水龙头，仔细冲洗两遍。拿抹布擦干水渍。
“你下午不是还要去饭店上班？”程爷爷看他这忙活的架势，问了一句。
程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送完饭过去。不耽误。”
第9章 擦鞋
给司野的胳膊重新上药包扎好后，徐老转回配药柜，拉开抽屉。拿了两小袋口服葡萄糖，转身递给跟在后头的林雪。
“先冲一袋喂他喝下去。”徐老指了指靠墙的饮水机，“底下柜子里有一次性纸杯。温水冲。”
林雪接过来，走到饮水机前。
弯腰拉开白色的塑料柜门，里面码着一长条没拆封的纸杯。她扯开包装袋前端，抽拔出一个。旁边盒子里插着几根透明吸管，她顺手抽了一根，关上柜门。
撕开葡萄糖包装袋，将白色粉末倒进纸杯，她按压饮水机的凉水出水键。接着又接了点热水。拿吸管在杯子里快速搅动，直到杯底的颗粒完全溶解。
端着杯子回到里间。
病床上的司野还闭着眼，身体的不适感，让他眉头紧皱。
林雪把纸杯换到左手，右手搭上司野的右肩膀上，推了两下，“司野，醒醒。”
司野睁开眼，看向床边的人，眼底全是红血丝。
“先喝点葡萄糖水。”林雪把纸杯凑过去，吸管递到他嘴边。
司野看了一眼那根塑料吸管，又看了一眼林雪。
他没犯倔。
不管怎么样，身体是自己的。
昨天晚上在老街饿着肚子挨揍，手臂划伤流了不少血，今天又发烧，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不能再任性。
他张开嘴，咬住吸管头，缓慢地吞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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