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堆着几件没来得及叠的衣服。茶几上还放着林雪平时爱嗑的瓜子，电视遥控器斜摆在果盘旁边。
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完好。这里肯定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两人心里都清楚，林雪是出去之后遇害的。
程越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接听，周正刚的声音传来，“程越，你们到了吗？”
“到了。”程越报了单元和楼层。
挂了电话，没过三分钟，楼道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敲门声响起。程越转身拉开防盗门。周正刚带着三个拿着勘查工具的警察站在门外。
“周队长。”程越打了个招呼，侧身把人让进来。司野也过来打了声招呼。
周正刚点点头，四名警察在门外套上蓝色的塑料鞋套，戴上白手套走进客厅。
“你们站在这里别动。”周正刚交代了一句，指挥另外三名警察分开进入卧室和卫生间。
期间，周正刚让司野辨认一些物品，结果司野一问三不知。
一个多小时后，周正刚带人撤离。
司野锁好门，两人去了学校上课。
第85章 形影不离
之后的日子，看起来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司野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起床，跟程越挤在卫生间一起洗漱。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在餐桌旁吃完张叔准备的早饭，然后背着书包一起去学校。
上课时，司野认真听讲，拿着笔正常记笔记。做题刷卷子的速度和正确率还是原来的水准。
警局那边偶尔打电话来核对细节，他也会好好的配合，警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的正常。
可他下巴变尖了，原来合身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也变的宽松了，眼眶下的青黑色一天比一天深。
程越每天陪着他，形影不离。
到了周六，程越去颐和饭店打工。他直接把司野的书包背上，带着人 跟他一起去饭店。
还是那个六号桌，司野还坐在那儿，认真的写周末的作业。
程越先去了后厨，没多会儿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放着一杯温热的红枣汁，还有两碟刚加热过的小甜点。把杯碟放在司野手边。
他不记得在哪看过，说吃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
不忙的时候，程越会走过来在对面坐下，跟司野讨论几道题的解法。
忙起来的时候，他端着托盘在过道里穿梭，上菜、撤盘子。视线随时扫过六号桌。
现在只有把人放在眼皮底下他才能放心。
有吴志远和那位极刚的校长在，林雪遇害的事并没有在学校里传开。
班里虽然好些人发现司野的状态不对劲，但是只要有人敢提话头，程越一个冷眼扫过去，就会乖乖的闭了嘴。
家里，程爷爷和张叔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老头长叹过一次气，之后再没提过一个字。
张叔每天去市场挑新鲜的食材，换着花样炖汤、炒菜。到了饭桌上，程爷爷总是不停地给司野碗里夹肉，让他多吃点。
这半个月里，程越背着司野给周正刚打过两次电话。
每次问及进展，周正刚的回答都一样：“案子还在查，线索在排查阶段，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又过了两周。
这天上午刚下第二节课，司野放在书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警局那边打来电话，通知家属遗体可以火化了。
程越去找吴志远请了两天假。两人打车去了殡仪馆。
办理手续，流程全部由程越沟通，寸步不离的陪在司野的身边。
没办葬礼，没有通知任何人。
司野也没哭，只拿着笔在确认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把骨灰盒递过来。司野伸出双手接住。两人走到殡仪馆后头的寄存室，找了个格子安置好。
从寄存室出来，两人去了一趟城郊的公墓。在接待室看了半天图册，选了一块朝南的墓地，司野掏出手机扫码付了全款。
转天上午，两人拿着单据回到殡仪馆取了骨灰盒，坐车重返公墓。
等所有流程走完，程越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蹲在墓碑前。从最上面的字开始，把刻痕里的灰尘和施工掉落的水泥末一点点擦干净。
司野站在一旁，看着石碑上“林雪”两个字，还有那张年轻带笑的照片，脸上的表情木然。
擦完墓碑。程越站起身把放在旁边的一束白菊抱过来递给司野，自己抱起另一束百合，拉过司野的手。
“鞠个躬吧。”程越说。
两人站直身体，对着墓碑弯腰鞠了三次躬。然后一起上前，把花放在石板前。
一直呆到到周正刚的电话打过来了，说案子破了，两人才打车直接去了县公安局。
周正刚的办公室里，他拿着两份文件递到司野面前。
司野盯着文件上嫌疑人那一行，军子和他儿子的的信息。手指收紧，死死捏着纸张边缘。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周正刚，“他们为什么要杀她？”
周正刚看着眼前消瘦了不少的少年，“目前案件还在侦办的收尾阶段，具体细节按规定不能对外透露。现在透露案件细节会影响后续的工作。等案件移交检察院，到了庭审阶段，该让你知道的卷宗内容都会对家属公开。”
司野抿着唇，没出声。
周正刚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起案子能这么快锁定嫌疑人，多亏了你前期提供的那些详实线索。你的配合给破案争取了极大的时间。”
停顿了一下，周正刚看了一眼旁边的程越，继续说道：“凶手落网了，你母亲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安慰。你还在念书，把心态放平，好好学习考个大学。你这同学这一个月一直陪着你，为了你的事跑前跑后，别让他太操心。”
司野顺着周正刚的视线偏过头。程越眼底带着红血丝，正看着他。
他点了一下头，把文件折叠好，装进书包的夹层里。
两人走出警局，已经下午三点了。
天色阴沉的厉害，冷风吹得人脸皮发僵。两人打车回到朝阳小区。
看到两人回来，张叔很快煮了两碗热汤面端上桌。
司野拿起筷子，强撑着挑起几根面条吃了几口，将筷子放在碗沿上。
“我想睡一会儿。”司野站起身往小卧室走，“等起来再去学校。”
程越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好，我陪你。”
两人走进小卧室。司野换上睡衣，掀开被子钻进被窝。程越走到窗前，伸手拉上窗帘。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程越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开，坐在床边。
这次司野入睡得很快。闭上眼睛十分钟不到，呼吸就变得绵长。
等司野再睁眼的时候，是被程越摇醒的。
“司野，醒醒。”程越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他的衣服，“你发烧了。”
一个月压抑的情绪和疲惫，在凶手落网后，紧绷的神经在松懈的这一刻全部反噬，身体机能也跟着罢工。
司野睁开眼睛，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任由程越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穿戴整齐后，程越扶着人出门下楼，直接去了小区外面徐老的诊所。
推开诊所的玻璃门，徐老坐在柜台后。抬头看见两人这架势，站起身指了指里间。
程越扶着司野走进去，让他躺在病床上。
徐老拿着水银体温计走进来，甩了两下递给程越。程越解开司野的外套，把体温计夹进他腋下。
五分钟后，抽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九。
徐老问了情况，转身去外面的配药柜边配药。
没过一会儿，拿着输液器进来，针头扎进手背的静脉。液体顺着输液管往下滴。司野靠在枕头上，又睡了过去。
程越拉过圆凳，坐在床边陪着。
输完三瓶液，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徐老拔了针头让程越按着棉签交代，“回去多喝水。要是夜里还发烧，就吃退烧药加温水擦身物理降温。”
程越拿了配好的药，交完钱带着司野回了家。
刚进家门，张叔端着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放在餐桌上。司野喝了半碗，换了衣服重新躺回床上。
到了半夜，高烧果然反弹了。
程越喂司野吃了退烧药，去卫生间兑了半盆温水，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他坐在床边解开司野睡衣的扣子，毛巾顺着颈侧、手腕和腋下。反复擦拭进行物理降温。
司野被这种触感弄醒。睁开干涩的眼睛，看着正在水盆里洗毛巾的程越，“程越，你也睡一会儿。”
“嗯，知道了。”程越把毛巾拧干，搭在盆沿上。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一只手穿过司野的脖颈下方，把人托起来一点。杯口凑到嘴边，“喝水。”
司野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又躺了回去，重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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