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抱着羽绒服，被带去了斜对面的另一间问询室。
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
程越脱掉自己的外套在椅子上坐下，把两件羽绒服放在腿上。负责问询的警察坐在对面，打开执法记录仪，拿出纸笔。
“姓名，年龄，和死者的关系。”警察公事公办地开口。
程越报了自己的基本信息，“死者是我同学的母亲，我跟她见过几面。”
“把你了解到的，关于林雪的事情详细说一遍，不要漏掉细节。”警察抬头看着他。
程越理了理思路，从两人初见开始说起。
老街巷口司野被混混堵截，他报警解围。再到后来丢东西，发生矛盾和军子动手，司野搬去他家住。
“他为什么放着自己家不住，非要搬去你家？”警察做着记录，问了一句。
“因为那个军子是林阿姨交往的对象。这人经常去林阿姨家，满嘴脏话，司野受不了那种环境，就搬到了我家。”
警察把“军子”这个名字圈了起来，“丢东西和发生矛盾的过程仔细说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程越边回忆边叙述，那天因为军子在外地的儿子回来，从林雪打电话让司野回去，想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司野因为不想见就没回去。
再到后来司野回家后，发现皮箱里的贵重物品丢了，程越继续道，“所有物品价值十几万。”
“十几万？”这可不是小数目，警察手里的笔停下，抬起头。
“对。”程越点头，“当时林阿姨不想报警，司野就搬了出来。后来林阿姨怀疑是军子的儿子拿的。说会跟军子分开。还说会联系他儿子把东西要回来。我们没同意这种处理方式，当天晚上就报了警。派出所有报警记录，但当时因为时间太长又没有证据，没能立案。”
警察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接着问：“那之后，你们跟林雪还有接触吗？”
程越把回去过生日，还有林雪周末会喊司野回去吃饭，都详细说了一下。
至于林雪说军子联系上他儿子了，能把东西要回来，拿这事当借口劝司野回家这件事，程越并不知道，因为司野压根儿没跟他说。
警察听完，翻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你们知不知道，林雪的银行卡里，几个月前有一百万的汇款记录？”
听到这一百万，程越莫名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知道。”程越没有隐瞒，把司野的的身世自己知道的详细说了一遍，“这笔钱是司家给林阿姨的，算是给林阿姨的补偿。”
警察在本子上记下这笔钱的来源，点了点头。
这会儿程越已经想到某种可能性，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扣紧。
司野跟军子动手那天晚上，虽然他没在现场，但后来司野在他家，把过程说得很清楚。
当时司野质问林雪后，紧接着，林雪就给了司野一巴掌。
到现在，程越有强烈的预感，这件事绝对跟军子父子脱不了关系。
程越在心里仔细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第一种，林雪在催着军子要东西，也可能因为要分手的事和军子闹翻了。两人起了冲突，导致了林雪的死亡。
但是从丢失东西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而且警察都没有立案。如果只是因为要东西林雪被杀害，可能性不太大，但不排除意外。
第二种，军子父子俩不仅拿了十几万的东西，很可能还盯上了那一百万。
程越的心直往下沉。
如果凶手真的是军子父子，如果真的是因为司野无心的一句话，让那对无赖父子惦记上了那笔钱，司野该怎么承受这个结果。
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他的亲生母亲。
程越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这会儿是在警局，必须把知道的所有线索交代清楚，才能让警察尽早查明真相。
“警察同志。”程越抬起头，“军子的嫌疑很大。林阿姨死前一直跟他有接触。而且军子的儿子涉嫌偷窃司野的贵重物品，林阿姨正在向他们追讨。这中间的利益冲突非常明显。那一百万的事，军子很可能也知道。”
警察把这些推测一一记录下来，停下笔，“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我们会立刻展开调查。”
警察把笔录递过去，“看看有没有遗漏，没问题就在底下签字按手印。”
程越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拿起桌上的笔，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红手印。
做完笔录，警察把他带到大厅的等候区。
程越抱着两件衣服坐在椅子上，盯着斜对面的问询室门。
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声音都透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头天早已经黑了下来，雪没有停的意思。
程越把手机掏出来，给张叔发了条消息，说学校有急事，晚饭不回去吃了，让张叔照顾好爷爷。
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盯着那扇门。
第82章 不是你的错
问询室的门关上，司野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停尸房里林雪那张带着淤青的脸在眼前挥之不去。
对面的年轻警员打开了桌上的执法记录仪，翻开面前的记录本，拿起笔准备记录。
周正刚没有马上开始发问，先走到靠墙的饮水机前，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兑了一杯温水，放在司野的面前。
“喝点水。”周正刚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司野像是没听到一样，一动没动。
周正刚见过很多家属认尸后的状态。眼前的司野刚刚看完母亲的遗体，明显整个人还处于应激状态。
“你要是顶不住，我们可以随时停下。”周正刚说，“但早点把情况摸清，案子就能早点破，也能早日抓到凶手告慰死者。”
听到“早日抓到凶”手这句话，司野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位警察，强迫自己把杂乱无章的思绪全部压下去。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把知道的所有事情交代清楚，配合警察查出真相。
“我没事。周警官，你问吧。”司野开口说道。
周正刚从姓名年龄开始例行询问，问完基础信息，他切入正题，“你的户口是七月份迁入云山县的？”
“我是七月份才来的云山县。”司野说，“之前我一直住在沪市。”
警员在旁边飞快地记录，司野把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司盛行，也就是我的养父，他不想我和司家再有瓜葛。”司野看着周正刚，“他给了林雪一百万，让她同意把我换回来。”
周正刚打量着对面的少年，这孩子接连遇到这种家庭巨变，还能把事情前因后果说得这么有条理。心智比一般的同龄人成熟得多。
周正刚接着问：“你搬过来之后，和林雪的相处情况怎么样？他的人际关系你了解多少？”
司野顺着时间线回忆，从初到那天家里乱糟糟的环境说起。有时忘了一点细节，他也会尽量的补充。
直到周正刚问为什么不跟林雪住一起，而是住在同学那里。司野说起了丢了东西，跟军子打架的事。
周正刚手指在桌上点了一点，“你们打起来了？谁先动的手？然后又发生了什么？尽量详细一些”
司野端起面前的纸杯，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去，缓解了嗓子的干涩。
他放下纸杯继续道：“他不承认偷东西还骂我，我就先动了手。他没打过我。后来林......我......妈把我拉开，想把事情压下去。我当时在气头上，质问她拿了司家给的一百万，为什么要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听到这里，周正刚转头看了旁边的警员一眼，两人对视半秒。
司野还在继续讲述，周正刚转回身打断司野，“你再把那句话重复一遍。”
司野有点没反应过来，“哪句？”
周正刚提示道：“你当时气愤之下，质问死者的那句。”
司野回想那晚的场景，翻倒的折叠桌，满地的菜汤和碎瓷片，军子坐在地上咒骂。
“我说，你都拿了司盛行给的一百万了，过什么日子不行，为什么要跟这种烂人来往。”司野尽量详尽地复述。
周正刚身体往前倾了倾，“也就是说，这个军子，知道你母亲手里有一百万的巨款。”
“我不知道他以前知不知道，我来云山县以前他们就在一起了。”司野说，“但那次打架，他就在旁边肯定听见了。”
周正刚盯着司野，这孩子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
司野没意识到，主要还因为他从小在司家长大，生活条件优渥，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有好几万。
至于买衣服和其他贵重的物品，司盛行都会单独让助理安排。
他对司野的要求高，所以在钱上面也从来不会吝啬。
十几万的东西丢了，司野更心疼的是宋婉晴的心意。至于那一百万，他没怎么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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