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两人根本没睡着，就是在闭目养神，熬时间。
病床上的程爷爷醒了。
老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视线慢慢挪向床尾，看着两个孩子坐在方凳上靠在一起闭着眼睛，他心里有些难受，内疚感一个劲儿往上泛。
刚开学没多久，两个孩子每天学业那么紧，自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摔了。
自己这一倒，又给他们添了大麻烦。住院得花一大笔钱，还要耽误两人的学习。
老头觉得右边大腿根连着胯骨那块，针扎一样的疼。下意识想动一动身子，刚一使劲就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后生生忍住没发出声音。
他憋着一泡尿，但硬是咬着牙一动没动，想让两个孩子多歇一会儿。
程越眼皮动了两下，睁开了，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病床。
正对上老头憋得有些发红的脸。程越立刻坐直身子。他这一动，靠在他肩上的司野跟着睁开眼。
两人在硬板凳上坐了三个来小时，猛地站起来，腿部的血液回流，麻筋直跳。司野身形晃了一下，程越在旁边顺手托住他的小臂。
缓了两秒，两人才走到病床前。
“爷爷，醒了？”程越低头看着老头，“腿疼不疼？”
老头摇了摇头，“腿不动就不疼，就是我想解手。”
程越转身走到床尾，蹲下身解开其中的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带盖子的塑料尿壶，撕掉外面的包装膜。
司野伸手把病床边的隔断帘子拉了拉，走过去把被子往下掀开一半，把老头的病号服裤子往下退了退。
等老头解完手，程越给把裤子提好，拎着尿壶进了病房的卫生间。
司野把被子重新给老头盖好，走到床尾，开始归置昨晚买回来的那些东西。
病房里有壁柜，纸尿裤和护理垫这种大一些的，全部塞进病房壁柜的格子里，抽纸和湿巾放在床头柜上，纸杯放进床头柜下面的柜门里。
把尿壶放在卫生间洗手台下方的架子上，程越出来拿起新买的脸盆，兑水给程爷爷擦脸。
司野拿着吸管水杯去开水房烫了一遍，接了半杯温水，回来把硅胶吸管递到老头嘴边，老头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水润嗓子。
收拾妥当，护士来给程爷爷测了空腹血糖、量了血压走后，程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早晨六点半。
司野凑过去看了一眼时间，“你给老吴打个电话请假。还有两天就是十一，这两天和假期补课咱俩都不去了。”
程越把手机揣回裤兜里，转头看着司野，“爷爷今天肯定做不了手术，还要等会诊。一会儿吃完早饭，你回家拿上书包去学校上课。等做手术的时候，你再请一天假就行。”
司野瞪着程越，压着嗓子，语气不善，“你再说一遍？要不咱俩现在就先出去打一架，然后再来讨论这个话题。”
程越抿了抿嘴唇，还是开口道：“爷爷现在这种情况，我一个人就行。没必要都耗在这里。你本来就是转学过来，进度刚跟上，最好别缺课。”
司野胸口起伏了两下。
这人永远都是这样。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一个人扛，把别人推开。
看着程越眼底的红血丝，既心疼他什么都自己扛，又气他到现在还跟他分得这么清。
“你跟我出来。”司野二话没说，直接伸手一把攥住程越的胳膊，扯着就往病房门外走。
程越没防备司野会直接动手，被扯得踉跄了一步。
程爷爷躺在床上，看着两人这架势着急道：“你们有话好好说，别吵架。”
旁边二床那个陪护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毛巾给病人擦脸，见状也跟着劝，“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啊，可别在医院里打架。”
程越没挣扎，顺着司野的力道跟着他出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已经有家属提着早点往回走，也有推着平车的护士经过。
司野拉着程越走到走廊尽头开水房旁边的一个拐角。
这里是个凹进去的死角，平时放保洁的推车，这会儿推车不在，地方空着。
司野手上加了力道，把程越推进去，直接把他抵在墙上。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司野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火。
两人对视，程越没吭声。
“程爷爷现在这种时候，你让我去学校上课，你觉得我能听得进去？”司野质问道，“我就算少上那么几天的课，你觉得我就考不上好大学了？”
司野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还是说，你就是要跟我生分，觉得程爷爷是你爷爷，跟我没关系。我是个外人，不该掺和你们家的事？”
程越看着眼前的人。
熬了一宿，司野眼底带着红血丝，头发有些乱，因为生气，下颌线绷得很紧。
在这个早晨，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角落，听着这些质问，程越胸口酸胀得厉害。
他想起那个晚上，在老街的巷子外头，看着穿着白T恤的少年被按着打，他停下自行车报了警。
那是他少有的几次多管闲事。现在回想起来，程越心里只剩下庆幸。
庆幸那个晚上的多管闲事，庆幸他认识了司野。
看程越不说话，司野正准备继续开口。
“别生气。”程越轻声说道，“我没那么想，也没想跟你生分。”
他是习惯了，遇到事都是先想着自己解决。也是真觉得自己就能照顾爷爷，没必要让司野在这耗着。
但是现在听着司野的质问，他心里的坚持松动了。
“这还差不多。”司野收回手，往后退开半步，“那你给老吴打个电话吧，把请假的事情说一下。”
“行。”程越说，“我现在就打电话。”
程越掏出了手机，翻出吴志远的号码，按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边接通了。
“程越？”吴志远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里隐约有学生早读的读书声，“今天早读怎么没看见你？还有司野，你们关系那么好，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也没来？”
“吴老师，司野现在跟我在一起，我爷爷昨晚摔了，现在在县医院住院。”程越说，“因为需要做手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司野在医院帮我。这几天我和司野没办法去学校上课了，跟您请几天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是吴志远关门的声音，早读的背景音被隔绝了。
“老爷子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吴志远问。
“股骨颈骨折，需要做关节置换。”程越说。
吴志远叹了口气，“行，你们的假我批了，有什么困难及时跟我说。落下进度别慌张，等回学校来办公室找我。”
“谢谢老师。”程越挂断电话。
看着程越挂了电话，司野脸色才缓和下来。
第75章 手术很成功
两人在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冷水一激，缺觉带来的疲倦稍微散去一些。
洗漱完下楼，去一楼的食堂买了早饭回来。
吃过饭等到八点，主治医生带着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大夫进来走到程爷爷床前，主治医生翻看了一下挂在床头的病历。
“昨晚急诊收入院的。”医生核对了一下床号和姓名，转头看了看程越和司野。
“化验单还没全出。早上的空腹血糖也已经降下来了，目前看，除了骨折，就是帕金森的问题。等会儿内分泌和神内的大夫会过来会诊。你们家属是什么意见？”
怕程越又顾虑，司野抢先开口道：“昨晚急诊的大夫说可以请市里的专家过来做手术。我们商量过了，做全髋关节置换。请市里的专家。”
主治医生听完点了点头，“行，如果你们确定的话，我今天就去协调时间。一旦评估符合手术条件，越快做越好。”
“确定。”程越在旁边接话。
“好。”医生拿笔在病历上记录了几笔，“你们谁是直系亲属，等一下跟我到办公室签个字。”
等医生查看完另外两床的情况，程越跟着去了办公室，司野在凳子上坐下，老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程爷爷，您别有心理负担。”司野知道老头在想什么，干脆把话挑明，“您现在只要安心养着，配合大夫治疗。”
老头叹了口气，手在被面上抓了两下，“请专家做手术这得花多少钱。”
“钱的事您不用管，医保能报销大半，剩下的我和程越已经解决了。”司野没说具体的，省的老头多想。
之后一上午的时间，全耗在各项检查和会诊上。
等到了吃饭的点儿，司野去医院外面快小饭店打包了三个人的饭菜。
吃完饭，程爷爷靠在床头，没多大一会儿就打起了盹。
程越把空饭盒装进塑料，转头看着司野，“咱们两这样一起熬肯定不行。我得留在医院，万一医生要找我交代情况，我不在不行。你回去先补一觉，等睡醒了再过来。顺便给爷爷带几件换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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